“老爷能同意吗?”
“是谁无所谓吧,只要是……”
你躲在帘子后,艰难地捕捉关键词,继国家啦、继承人啦、联姻啦、人选啦、长幼啦、祸事啦、不吉利啦,偶尔还夹杂几句骂人的话,没一个和朱乃有关。
看得出母亲没有要对你披露更多内幕的意思,不如说她发现你还在这里可就不妙了,得赶紧溜啊。
刚拉开格子门,奶娘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我和夫人说,咱们去寺里上一炷香,给老爷和小公子驱邪,怎么样?”
你眼睛一亮,立即点头。
神道教认为死亡是不洁的,所以古代日本丧葬由佛教寺庙而不是神社来处理,墓地也往往在分布在寺庙周围。
相邻的几国内最有名也离你最近的寺庙是真言宗的林泉寺,这附近差不多人家的人都来这里祭祀上供、参加法会或举行仪式,被排除在家族继承外的次子、三子也先到此学习一段时间,才会前往不同的主寺正式出家受戒。本地的武家家眷出门上香也都爱去林泉寺,对那儿的住持、僧人熟得不能再熟,两边勾结起来放贷谋利也是常有的,只是行事隐蔽不曾闹出来罢了。
而且,地处继国、时透两大势力范围的林泉寺,正是因这两家的供奉才能屹立不倒成为道内数一数二的大寺庙,平日里就对金主巴结得很,顺道包圆了两家的红白喜事,“良好关系”可谓源远流长,不是家庙胜似家庙。
所以,你外出的机会虽然少,到林泉寺还是比较容易的,何况有现成的理由。
母亲果然答应下来,还夸奶娘想得周到。
你满怀期待踏入寺庙正门,以为会碰见继国家的仆从来请人诵经,刚好打听打听,却扑了个空。
这怎么可能?
朱乃信佛,而且是很虔诚的那类信徒,你再确定不过了。她去世了,丈夫都不为她枕经吗?就算是一般人家,也不会这么敷衍吧。*
你心浮气躁,不想流露出来,只说:“我们等等吧。”
你等了一个时辰,僧人上殿、下课的钟声敲了几轮,香客来了一批又一批,你绕着塔将金堂、佛殿、回廊看了几遍,继国家的人连影都没有。
等是等不出结果的,你直接拍板:“走,到他们家去。”
奶娘反对无效,你顺利抵达目的地,堪称长驱直入。
因为继国家已经乱成了一团。
还没靠近正屋,你就被里面传出的震天哭喊惊到,一时不知还该不该迈腿往下走。
如此靠近一个人撕心裂肺的痛苦发泄,无异于在荒郊野岭里靠近一只凶兽。
你万万想不到继国家主是太过悲痛才忘了丧仪,久久伫立在原地,简直震撼于那一声声绝望的哀嚎,整个人变成了墙垣、假山一样的东西,空荡荡的胸腔里只剩那声音盘旋回荡。
这真的是继国家主吗?
周围的仆从似有同感,丢魂丧魄一样无意识地乱走,弄得到处乱糟糟的,奶娘随手拉住一个问了半天,对方什么也说不清楚。
你早已听得头大,疾步走开,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道走廊,停在一扇门前。
“岩胜,你在里面吗?”
无人应答。
你拉开了门。
岩胜还穿着夜间的寝衣,手脚摊开直挺挺地躺着,两眼无神地瞪向屋顶,被褥踢到一边。
你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岩胜,去看看父亲,他需要你。”
本想着他能缓缓去做点什么,总比一味沉浸在悲伤中好,可话刚出口,你也不确定起来:让一个明显还没接受母亲故去的孩子去安慰成人,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