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透家主一想到手头的利要薄几分,心里就疼得割肉一样。和盟友分那是逼不得已,是必要的手段,盟友的新亲家算什么?
他盘算了整晚也没个主意,继国家主拿守丧为借口不出门,拖个一年半载,任谁也是没办法的,谁承想一大早女儿就送办法来了。
他把继国家的新继承人捏手里,还怕不能谈吗?
看着马蹄扬起黄尘,转眼间远去,你稍微放下心来。父亲不会是好意,但人平安无事是最重要的。这么多人,总能找到的吧?
你等到天黑,没有等来好消息。
这时,迟钝的继国家主似乎也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小儿子,大道和林间小路上,到处是呼唤缘一名字的武士。
可几天过去了,谁也没有发现他的一点踪迹。
缘一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继国家主埋葬了妻子,从此深居简出,有人说他一病不起,也有人说他只是按制守丧而已。
等不到盟友,时透家主意兴阑珊,他在一个月后单独出发面见将军,没有谈及任何大事。
母亲的面庞再次为阴云笼罩,父亲回来解释说孩子们都还小,不必急于确立继承权。
事情就这么翻篇了,你的生活却不能回到过去。
“夫人课程”还在继续,但马上就要学有所成的急迫感消失了,母亲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要求,你乐得轻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有女红逃不了,天天要捻线穿针。
冬去春来,她的腹部重新隆起,你也能用假名流利地誊抄账目,独立缝制手帕和一些简单的衣服里衬了。
当然,你也可以熟练地吹奏一节切了。
那支朱乃夫人教给的唯一的曲子,你能吹得分毫不差,但即使音调一样,因为口风还有气息控制的问题,听起来总是欠缺某种味道。
你把这归咎于天赋不足,转而琢磨怎么把一些难度不高的竖笛曲目搬过来。
笛声悠悠地飘荡在回廊里、池塘上,给单调的日常增添了些许色彩。你自得其乐,更能忍受母亲的役使。
她开始教你怎么缝补衣裳、裁制和服。课程进度延缓,难度大大提升。你勤加用功,不想她太辛苦,可怀孕的折磨还是让她终日浮肿。
你看着她脚肿得穿不上木屐,还是笔直地跪坐一整天,打理全家的家务,挺着大肚子照顾三个孩子,指点你的功课,又是难过又是疑惑。
你不知道她心里是否也在怨怼,还是把这些都当作理所当然消化好了。从外表上,你看不出她真实的想法。母亲不是一个复杂的人,可你看不懂。典范如朱乃夫人也有自我,她却好像没有。
等你学着缝合腰带的时候,她发动起来,这次生产比以往的哪一次都凶险得多,你被匆匆赶来的奶娘抱走,听到母亲一声连着一声的痛呼持续到第二日黎明。
胎儿的呼吸也只持续了一个黎明。
父亲没有过来,生产被视作污秽的事,孕妇都只能在临时搭建的产房里完成生产,何况他的注意力在新的盟友身上,母亲也没难过太久,收拾好就重新操持家事了。
你远远地看到仆人怀里的小小襁褓,忍不住掉了几滴泪。
有现代医学之前,婴儿的夭折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五,一半的儿童活不到成年,更不要说还有疾病、饥荒、战乱,这是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母亲七年生育四个孩子,活着三个,已经很幸运了。
你理解他们,只是更加感到自己格格不入罢了。
吹笛子之外,你还发掘了新的乐趣,那就是和继国岩胜通信。
事情的起因完全是偶然。你既然包揽了写信的工作,在母亲身体不便时接管各家来信再自然不过。
你选择优先拆开相熟人家的信件,然后视内容的轻重缓急决定是否回复,就这样翻出了朱乃的最后一封信。
提笔时,她大概还抱着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的希望,邀请母亲和你在家主觐见将军时来家小住。
你猜测就在信寄出不久后,继国家主告诉了她改立继承人的决定,为此两人之间不可能什么也没发生,经过无人得知,结果是朱乃随即病发去世、缘一失踪,这封信也压在告病、报丧的消息之下,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你心情沉重地拟了一篇长文,回忆两家的交情,感谢继国夫人当年的照顾,同时劝慰继国家主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