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新的环境,沉睡在你身体里的青春期也开始苏醒。你穿行在针黹、笔墨还有杯碟间,说不清是哪一日,身上的和服就短了一截,露出细长的手腕、脚踝。
奶娘给你拆掉肩膀和下摆折回去的布料,放长袖口和裙裾,可衣服还是很快就不合身了。
你窜得很快,像地里拔节的庄稼,手脚、个子飞快地拉长,长肉的速度跟不上,一下子变得瘦骨伶仃,竹竿似的。
上辈子你也是在这个年纪猛长的,根据经验,一二年后初潮就会停滞,身体开始发育得饱满圆滚,直到生长期结束重新瘦下来。
你重拾身高焦虑,往门框上刻线记录,想起来就量一量。
奶娘也焦虑,一天看你八百回,念叨着:“不能再高了,再高不好看了。”
你充耳不闻,默默增加了饭量供给,天黑就吹灯躺下,保证营养和睡眠,铆足劲要长高。
有几次,奶娘实在看不过眼,抢过饭碗怒道:“还吃,吃多少才够啊。”
她痛心疾首自家精心培养的淑女竟然在嫁人后越来越粗俗,简直把她的脸丢尽了!
你理直气壮地抢回来:“我吃的哪里多了,这不就是正常饭量,是你吃的太少了。岩胜你说,我吃的多吗?”
岩胜停下筷子,默默地看着你身前叠起的空碗,盘里的鱼刺、鸡骨头,几个碟子里正要动的菜,你吃的也就他的三分之一吧。
“不多啊,”他谨慎地答道,“这不挺少吗?”
过一会儿他补充道:“不够再加,为什么要饿着肚子?”
于是你取得全面胜利,高兴得又多吃了碗饭。
以夫为天和少食观念的冲突让奶娘的脑子直接宕机,你开启了爱谁谁的美好日子。生食丢开、席坐丢开,只要不见外人多层礼服、白脸妆和剃眉毛通通丢开。
不像你的父母,岩胜不会把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和他的道德品行联系在一起,你可以按喜好安排自己,同时不必承担某种指摘。
你的要求不高,这样就很好了,已经比预想的要好了。
要说遗憾,也是有的。那就是,你都这么努力了,也没长到理想身高。
第一年,你估摸着窜了有十厘米,第二年就乏力了,才四五厘米,都没突破一米六的大关。
你对着门框比划半天,终于气馁,反正也没有尺子来验证,就当已经一米六了吧。唉,差上辈子还有一截,谈什么理想身高?
虽说绝对值不大,这个时代,你足以傲视大部分女性,可到了岩胜跟前,只能称一句娇小玲珑了。
你的手从刻痕上划过,移到虚空中,往上一抬,正对准岩胜头顶的位置。
“在做什么?”他问道。
你维持姿势不变,闭目长叹:“你也太高了!”
这得有一米八多了!
他本来就高挑,这些年就没停过匀速生长,个头一年比一年可观,你想要靠着男女生长期不同短暂压他一头的想法完全落空。
凭什么呀,大家都是初中生,不应该女生比男生高,男生后面才追上来吗?不公平!
你心中恨恨,学着奶娘的腔调道:“不能再高了,再高不好看了。”
他笑笑,拿下你的手:“这么想长高?”
你抱头鼠窜:“别摸头了,摸头长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