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德瑞斯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那一天,巴莉和乔在家一起吃了晚饭。巴莉将用过的餐具放进洗碗机,然后坐回餐桌旁,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本编程教材,开始边学边练。
上次和迪克见面后,他当晚就给她发了一个很好用的反追踪软件,如今已经安装在她的电脑上,但她还是想自己掌握一些基本知识。
乔坐在沙发上看球赛,电视里的解说声十分热闹,可他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的手机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们时不时瞄一眼静默无声的手机,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随着时间一点点逼近深夜,空气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洗碗机已经完成了工作,不再发出声响。电视上的比赛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企鹅纪录片。
巴莉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乔,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这个问题是典型的没话找话,但乔还是先查看了手机,然后才回答:“有信号。”
“我的也有。”巴莉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什么都没说。随后,他们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各自假装重新投入到手头的事情里。
过了一会儿,乔说:“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我不困。”巴莉说着,很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她有点不好意思,补充道:“好吧,有点困,但是睡不着。”
乔说:“伊德瑞斯可能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估计很快就会发短信了。”
“肯定是这样。”巴莉说。
两人又沉默下来。
就在巴莉犹豫着要不要编个理由出门,直接去一趟巴尔的摩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说话声。
声音被墙壁和门板削弱了,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模糊分辨出是两个男人。
这个时间点,周围的邻居早就回家了,街道理应一片安静。有人驻足在他们家门口,本身就显得格外不对劲。
巴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抬头朝窗外望去。
乔的反应比她更快。他脸上的放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多年警察生涯养成的警惕。他站起身,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保险柜,输入密码后取出了配枪。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巴莉别出声,然后朝门口移动。
巴莉抓起手机,跟在乔身后,看着他悄无声息地拧动门把手。
下一秒,紧绷到极点的气氛陡然消散了。
门廊上的灯光照亮了门外的两道身影。站在门外交谈的,是伊德瑞斯和超人。
超人落地时无声无息,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地球的物理规律在他面前仿佛失去了意义。
伊德瑞斯站稳之后,连声向超人道谢。
“我很高兴你没事。”超人用视线扫过伊德瑞斯全身,确认他完全没有受伤。“你为此冒了很大的风险,却不能因此得到任何荣誉。”
“能避免黑帮火拼造成的连带损失,我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报酬了。”伊德瑞斯想到过去十天见到的那个与中心城截然不同的世界,心中涌出一丝无力感。
在巴尔的摩,少年在中学辍学后加入帮派几乎成了一条默认路径。他们被迅速吸收为打手,或被安排到街头贩毒,成为帮派最廉价、也最容易替换的消耗品。
他们会得到在童年里连想都不敢想的钱,却不知道该怎么留住它,只能一天天地花掉,以挥金如土的方式,好像明天不会到来。
通常,他们也确实没有明天。过不了几年,他们就会因为枪击或毒品滥用而死去。
如果说这些人还能被指责为自甘堕落的话,那些躲在房间里,却被流弹误伤、甚至因此丧命的人,他们又犯了什么错呢?
“当地的悲剧故事已经够多了,能避免哪怕一件也是好的。”看着超人,伊德瑞斯心里的无力感不减反增。
就算是超人,这个具有远超人类力量的外星人,也无法简单地抹去地球上的一切罪恶和黑暗、贫穷与不公。
“你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尽管他们并不知晓。”超人的语气笃定。
“你能听见地球上的一切恶行,为什么没有因此对人类感到失望呢?”伊德瑞斯对超人的稳定情绪感到不解。
“因为我也能听见地球上的一切善行。”超人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对人类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