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从屋里探头出来的巴莉和乔,礼貌地点头示意,然后飞入夜空。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要不要喝杯水。”乔把门完全拉开,有点失望地嘟囔。
伊德瑞斯大步走到门前:“那杯水给我吧,我渴得要命。”
巴莉和乔立刻后退两步让他进屋。乔把他按在沙发上,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
伊德瑞斯老老实实地坐着,等到乔检查完,他才接过巴莉拿来的杯子:“现在你们放心了?”
“你是被超人救出来的,当时情况肯定很紧急。幸好超人真的及时赶到了。”巴莉心有余悸地说。“你饿不饿?冰箱里有肉丸意大利面,我去给你热一下。”
“那可太好了。”伊德瑞斯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水,“这几天为了扮演好角色,我吃得实在不习惯。谁能想到,一个帮派负责人,还是在巴尔的摩那里的,居然吃得比我平时更健康?每天只吃健身餐,却得看着其他人吃炸鸡,简直是精神折磨。”
巴莉同情地看看伊德瑞斯,用微波炉热了一盘意面,又倒了一杯水,一并端过去。伊德瑞斯一边吃,一边讲起过去几天的见闻。
说到在当地的对接人,伊德瑞斯评价道:“吉米·麦克纳提警探是我见过的最不靠谱、却又最可靠的警察。”
巴莉想了想:“能想出找陌生人冒充黑帮领导这种主意,确实是挺不靠谱的。这几天我总在想你此时此刻在做什么,每次都至少想出三四种暴露的情景。”
“你也太小瞧我了。”伊德瑞斯故作不满地抱怨。“我在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就会摆出严肃的表情,再加上一点不耐烦。”
他说着,当场表演了一下,还真有几分让人不敢多话的威慑力。
巴莉有些不适应地皱起眉:“这个发型就够陌生了,你再露出这个表情,我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伊德瑞斯有点委屈地摸摸脑袋,陌生的气质荡然无存,又变回了巴莉熟悉的样子:“下个月就能恢复原样了……吧。”
乔在旁边点评道:“比你在幼儿园里演大树时候的演技强多了。”
“大树根本不需要演技。”巴莉看过那段录像,不止一次。她大笑着说:“大树只需要站在那里,偷偷啃苹果就行了。”
“那是因为上台表演前,我被一个家长塞了一个苹果,而站在后面做背景板又真的很无聊。”伊德瑞斯为自己辩解,自认为有理有据。
“那个家长一定是担心你的完美演技抢了其他人的风头,故意用计谋干扰你。”巴莉应和道,但语气中毫无真诚,全是嘲笑。
“神探巴莉,你洗刷了我多年的冤屈啊。”伊德瑞斯一脸感动地说。
吃完饭后,伊德瑞斯去厨房洗碗,巴莉跟了过去。乔在客厅里喊了一声“晚安”,先回房间了。
“这张纸条终于可以退役了。”巴莉顺着伊德瑞斯的视线看去,又看向他,“我觉得,你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我知道,是发型。”伊德瑞斯随口说。
“不,是别的什么。”巴莉盯着伊德瑞斯。“你看起来有些低落。”
伊德瑞斯没有立刻回答,直到他擦干了手,这才转过身,低头看向巴莉:“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你也同样瞒不过乔。”巴莉说。“只是他比我沉得住气,不会立刻来问你。”
伊德瑞斯轻笑了一声:“我很幸运,出生在中心城,出生在这个家里。有时候,出生地点就决定了一切,而努力只是额外的、微不足道的部分。”
“你觉得巴尔的摩的黑人出生在那里,就注定了他们的命运吗?”巴莉明白了他的感慨来源。“努力当然是有意义的,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是微不足道的。但我也承认,他们可能要付出双倍、甚至更多的努力,才能获得在中心城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
“这种不平等到底该怎么解决呢?”伊德瑞斯问了一个他自己也知道没有答案的问题,“我不知道究竟能做些什么。当地的警察、记者、老师——很多人都想改变现状,可最后,巴尔的摩还是巴尔的摩。”
“也许他们确实改变不了太多。”巴莉承认道,“但他们可以提高下限。”
“人类大概就是这样一点点往前走的吧。”她继续说,“几十年前,有些国家甚至还在忍受饥荒;现在他们依然算不上富裕,但至少大多数人能吃饱,能接受基础教育。相比他们自身,这就是进步,也是无数人努力改变的结果。”
“那平等呢?”伊德瑞斯轻声问。
“那就需要更多当地人的努力了,以及时间和耐心。”巴莉说。“但我对巴尔的摩有信心。”
信心。
这是伊德瑞斯今晚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他看着巴莉,忍不住微笑:“你总是能帮我振作起来。”
“那是因为你自己心里本来就有答案。”巴莉伸手,轻轻点了点伊德瑞斯的胸口。“晚安。”
伊德瑞斯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那句“我很想你”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