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大都会遭遇袭击时,巴莉忙着救人,没有与外星人正面相遇,只在新闻里见过那些外星人的影像。
坦白说,如果不是超人在采访中亲口说那些是氪星人,根本没有人会往那个方向联想。
看看超人那张伟大的脸吧——完美如雕像的五官,澄澈如天空的双眼,以及浓密的黑发——对了,他还有兼具力量与美感的身躯。
当超人站在阳光下、披风在风里扬起时,人类的审美奇迹般地达成了统一。也许有人不喜欢超人,有人怀疑他的动机,但没有人会说他丑。
卢瑟曾多次公开警告民众:一个外星人长得完全符合人类的审美,这本身就极其可疑。可换个角度想,这件事又有点微妙的好笑——即使是经常对着超人施展语言攻击的卢瑟,也不得不承认超人的美丽,顶多质疑那种美丽并不真实。
真正的美大概就是如此,连你的对手都必须承认。
感谢现代科技,无论身处地球的哪个角落,人们都能欣赏超人的高清影像,连他低垂眼睫时投下的细小阴影都看得清清楚楚。久而久之,人类几乎产生了一种集体认知:既然这位氪星遗孤如此出众,那么氪星人一定是个男俊女美、风姿卓绝的种族吧?或许比超人更美可能存在难度,但至少应当与超人美得不分伯仲。
然而,之前出现的氪星人完全是另外一种画风。崎岖不平、颜色斑驳的皮肤,像是熔化后又被粗暴捏合的五官,以及比例奇怪的躯干与四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与超人毫无关联。
超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敌人亲口宣称身份,他绝不会将那群怪物与消亡的氪星联系在一起。
他曾在孤独堡垒——那是父母留给他的秘密基地,记录了氪星历史、文化和科技——看过许多影像记录。氪星人看起来是如此完美,因为他们早就停止了自然繁衍,通过基因编辑确保每一个新生儿都是最优秀的产物,无论外貌还是能力。
唯一的例外是超人,他是自然生育的产物。理论上讲,他是氪星人中唯一“不完美”的那个。
那些丑陋的氪星人,无论是自然繁衍还是基因编辑的结果,都说明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也许基因库被污染了,也许是关键技术失传了,也许是负责人的审美下降了。
总之,这一次,正义联盟面对的又是那样一群形貌丑陋的氪星人。
巴莉知道自己不应该对敌人的外表挑三拣四,但这些生物确实有点伤害她的眼睛。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氪星人并不像超人那样强大,从两艘飞船上下来的十几个氪星人之间的战术配合也只是普通水平。
“你们真的是氪星生物吗?”亚瑟一边挥舞着三叉戟和一个氪星人战斗,一边大声用英语喊道,“长得和超人完全是两模两样。”
他并没指望得到回答,因为对方很可能听不懂英语。但与亚瑟交手的氪星人竟然用发音过于标准、以至于听起来有点僵硬的语调回答了他:“因为我们是劣等产品。超人是优等人种。”
“这话听着太纳粹了。”绿灯侠大惊失色,立刻想起了读过的地摊文学。“难道希特勒真的没死,不但研究出了超级武器,还坐着飞船去了月球背面的基地,并把那套恶臭思想传播给了外星人?”
“月球背面没有基地。”超人听见了绿灯侠的话,一边战斗一边回应,并且预判了绿灯侠接下来的话,又补充了一句,“月球内部也没有纳粹基地。”
尽管并不认为那个氪星人真的是被纳粹洗脑了,但超人也对“优等”、“劣等”的说法很在意。
上一次来袭的氪星人一心只想完成几乎自杀式的任务,介绍的信息极少。而这次的氪星人似乎不同,他们更健谈,也显露出更多的独立思维。超人立刻抓住机会,用氪星语问:“为什么会有所谓的优劣区别?”
“因为你的父母偷走了生育宝典。”与超人对战的氪星人冷冷地说,“那里储存着全体氪星人的DNA信息。失去了那些资料,将军拥有的样本太单一了。”
超人隐约明白了。
在地球的历史中,甚至直到现代,总有一些王室自诩血统高贵,近亲通婚到反智的程度。前几代生下来的孩子还算正常,时间一久,遗传的缺陷便开始层层叠加,最终以各种令人不安的方式显现出来。
人类王室多少还会故意或偶然地引入一些外部血缘,而那个所谓的将军手里却只有极其有限的样本,在这样的封闭体系中强行延续一个种族,最终得到的结果也不令人意外了。
超人对“生育宝典”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却从未听说过它是被“偷走”的。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氪星最后的遗孤,当母星毁灭时,那些无人继承的遗产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他身上。他从未刻意思考过归属这个问题,仿佛一切都是命运自动完成的交接。
现在想来,当父母为他准备孤独堡垒时,氪星虽然踏入末日,却尚未真正灭亡。文明还在运转,秩序尚未崩塌。如果对方没有说谎,那么生育宝典的所有权可能真的存在争议。
但即便如此,超人也绝不可能交出生育宝典,至少不是交给那位将军。
将军的行事方式太疯狂了,拉奥啊,如果对方得到生育宝典,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几乎不需要想象——一个由基因与命令塑造、绝对忠诚的、完美的氪星人军团,将会在宇宙某个角落被“生产”出来。
那不是氪星复兴,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灭亡。
“将军派你们来抓我?”超人猜到了对方的目的。他发现和自己战斗的似乎是一个领队角色,趁机对那人喊话:“替我告诉将军,别再做这种无谓的尝试了,他将会为对地球造成的伤害付出代价。”
“你们在说什么?”戴安娜听不懂超人和敌人的对话,但看到超人的表情变得愤怒和严肃,有些担心。“超人,需要帮助吗?”
超人对戴安娜摆了摆手,继续用氪星语说:“同为最后的氪星人,我想直接与将军谈谈。”
“将军现在无法见你。”氪星人领队冷淡地说。
“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这种战斗是没有意义的。”超人说。
他说的没错。确认了敌人的实力水平之后,正义联盟七人很快将这次战斗视为实战演练。既然在这里不会伤及无辜,不必束手束脚,大家便开始尝试一些战术配合——闪电般的移动、交替牵制、互相掩护,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实验性,但也在不断磨合彼此的默契。战场上的混乱被正义联盟轻轻牵引,形成一种奇特的节奏。
“我们的确不是对手,被派来就只有战死一个结局。”氪星人领队平静地说,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