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单数日。
玛丽醒得格外早。
刚遵照舅妈的吩咐穿戴整齐,女仆便慌忙进来通知:
“太太,安德森男爵夫人派来接玛丽小姐的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这时刚过九点。
加德纳一家还没用早餐。
就连加德纳太太也有些诧异,男爵夫人的车夫来得竟这样早?
和工人们不一样,贵族们大多不事生产,主要社交活动都在晚上。看完戏剧再去参加舞会,凌晨回到宅邸也事常有的事。
没什么要紧的会面的话,第二天自然醒来梳洗完毕,享用早餐也是十点以后的事了。
大多数贵族都会选择在一天中午或下午处理较为常规的事务,然后在正餐开始前、差不多四点钟的样子,结束一天的工作。
没错,这一时期的人们,一般只用两餐饭:不太早的早餐,和不太晚的晚餐、也就是正餐。
二十来年保持着规律的一日三餐的习惯的玛丽,至今还是会在夜里伴着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入睡。
总之,男爵夫人的仆人过早到访,毋庸置疑地打断了加德纳太太趁着早上的时间为玛丽开小灶的计划。
于是,加德纳太太让女仆和男爵夫人的车夫传个话。趁着这个间隙,她领着玛丽去了一间没人的客房。
玛丽全然不知道加德纳太太的打算,但还是乖乖地跟在舅妈身后。
加德纳太太问:“玛丽,你认为男爵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舅妈,我只在皇家剧院和夫人见过一面,甚至没说上几句话。”
玛丽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如果仅凭那天的印象来看,我认为夫人是一位雷厉风行、锋芒毕露的人。”
“对,但也不对。”
玛丽疑惑地看着舅妈。
“到了这个年纪,我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玛丽,我可以告诉你,男爵夫人是我平生所见、女人中最果决的那一个。”
“但同时,她也是看上去最无害的那一个。”
加德纳太太温和的眸光注视着玛丽:“这听上去有些冲突,不是吗?”
玛丽觉得还好。
表现得无害本就是让敌人放松警惕的一种方式。
作为天然被轻视的性别,这一招由女人来用,尤其有效。
但眼下实在没必要争论这个,于是玛丽轻轻点头。
“伦敦的社交圈里,人人都夸赞安德森男爵夫人温柔娴静、乐善好施、广泛结交各个阶层的人士,是一位真正可敬的夫人。”
加德纳夫人的视线透过玛丽,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
“只有熟悉夫人的人才知道。夫人无往而不利的手段是——
“说软话,做狠事。”
玛丽的脑海中难免浮现了那位美丽的夫人的脸。
她的确长着一张能叫所有人掉以轻心的、柔和苍白的面庞。
“玛丽,千万不要因为我和夫人的旧年交情,就掉以轻心。”
加德纳太太的眸光沉了下来,语气更加慎重:
“夫人只容得下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