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口果然雇了一辆青篷马车。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帮著將箱笼包袱搬上车厢。
车厢內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官道发出的单调声响。
暮色渐浓,秋日的晚风透过车帘缝隙吹入,带著凉意。
陆无双挨著包袱坐著,几次偷偷打量洪凌波。
她总觉得师姐今日格外不同,以往虽也严厉,却少有这般魂不守舍、如惊弓之鸟般的紧绷,尤其是那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惊惶,让她心生不安。
“师姐。”
陆无双斟酌著开口,试图让语气显得只是寻常关心。
“师父那边……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我看你气色不大好。”
洪凌波几乎是立刻驳斥。
“没事!师父武功高强,能有什么事?”
话出口才觉反应过度,她抿了抿唇,生硬地补充道。
“只是连日奔波有些累罢了。你安静坐会儿,到了自然知道。”
陆无双碰了个钉子,却不放弃。她年纪虽小,却在李莫愁手下学会了察言观色。
洪凌波越是迴避,她心中的疑云就越重。
她换了个方式,略带亲近地低声道。
“师姐,这里就我们两人。我自知武功低微,帮不上师父大忙,但也总想为师父、为师姐分忧些许。若是……若真有什么难处,你悄悄跟我说一点,我也好心里有个准备,免得届时不慎触怒师父。”
她这话说得颇为恳切,带著对洪凌波这些年偶尔回护的些许真心感激。
然而,洪凌波此刻自身难保,哪敢吐露半个字?
李莫愁的警告、半月后的毒发……如同毒蛇般缠绕著她的心神。陆无双的试探,在她听来更像是来自阴间的低语。
“我说了,不知道!”
洪凌波烦躁地低喝一声,猛地扭过头去,死死盯著摇晃的车帘外飞速后退的昏暗景致,不再理会陆无双。
“全是师父的安排,你到了就听命行事,其余不要多想,更不要多问!”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恐惧,也是极力压抑的焦躁。
陆无双怔住了,看著洪凌波僵硬的背影,终是缓缓垂下了眼睫,將所有疑问和不安都掩藏在乖巧顺从的表象之下。
她紧了紧怀里的包袱,那里面除了衣物,还有她暗中打磨锋利、藏在夹层中的一把短刀。
不知此行是福是祸,但无论如何,她得为自己保留一点点微末的、可能毫无用处的准备。
车厢內彻底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轴吱呀,载著满心秘密的洪凌波和满腹疑竇的陆无双,向著夜幕笼罩下的终南山,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