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在竹林中静立片刻,待陆无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另一端,確保她已安然返回,这才不疾不徐地踱步而出,面上恢復了一贯的温润平和,仿佛只是信步閒游归来。
他並未立刻介入场中仍在继续的比试,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静立古墓门前、白衣如雪的小龙女。
沈清砚缓步走近,在小龙女身侧约三步处停下,与她一同望向场中缠斗的身影,却並未点评武功,而是以一种閒聊般的自然口吻,轻声开口道。
“龙姑娘,沈某观古墓一派,自林祖师以下,武学精微奥妙,实乃江湖绝艺。姑娘身为第三代掌门,武功造诣已是青出於蓝,令人钦佩。”
小龙女侧眸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光中並无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清砚继续道:“只是,武学之道,贵在传承。姑娘如今潜心修行,自然进境非凡。然则,古墓派武学总需有后人继承发扬,方不负林祖师开创之心血。”
他顿了顿,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全神贯注於比试的洪凌波,以及刚刚“回来”、低头站在洪凌波身旁的陆无双。
“李道友门下已有两位弟子,而姑娘身为掌门,却尚无传人。长此以往,於古墓派传承而言,是否稍显……单薄?”
他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在探討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却字字点在了要害处。
小龙女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她天性清冷,不喜俗务,此前从未认真考虑过收徒传艺之事。但沈清砚所言,確有其理。古墓派武学是师父传给她,她亦有责任传下去。只是她独处惯了,一时未曾想到此处。
沈清砚察言观色,知她已听入耳中,便更进一步,言辞恳切道。
“沈某观那位陆无双小姑娘,根骨虽非绝顶,但心性坚韧,经歷坎坷而志不屈,是个可造之材。且她本就是古墓派门下,只是拜在李道友座下。姑娘若觉无人可选,何不考虑……让此女转投姑娘门下?”
“一则全了古墓传承之续,二则,对她而言,亦是脱离桎梏、重获新生的机缘。”
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
“她跟隨李道友,其中艰辛,想必姑娘亦有所察觉。若能得姑娘亲自教导,走上正途,於她,於古墓派,皆是善事。”
至於李莫愁那边,他语气微转,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道友深明大义,想必对此等有利於古墓派传承壮大之事,定会欣然赞同,乐见其成。如此,岂非皆大欢喜?”
小龙女静默片刻。她心思单纯,但不愚钝。
沈清砚这番话,於情於理都挑不出错处,且確实点醒了她关於传承的责任。至於陆无双,她平日虽未多加关注,但也知那少女在师姐李莫愁手下过得並不如意,性子也算沉静,並非奸猾之辈。
她抬眸,目光越过沈清砚,直接落在了不远处正低著头、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的陆无双身上,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陆无双。”
陆无双早在沈清砚走向小龙女时,心就已提到了嗓子眼,此刻听到呼唤,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交织著紧张、期待与一丝惶恐。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清砚,见对方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立刻深吸一口气,快步(略有些蹣跚地)走到小龙女面前:“弟子在!”
小龙女看著她,直接问道:“沈道长提议,让你转投我门下,你可愿意?”
陆无双心跳如擂鼓,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她强压激动,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倒,俯身拜下以最恭敬、最恳切的语气,清晰答道。
“弟子愿意!若能得龙师叔收入门下,传道授业,弟子必当勤学苦练,恪守门规,终身侍奉师叔,绝无二心!求师叔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