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畔风起,吹动沈清砚的衣袂。
他收回俯瞰云海的视线,嘴角噙著的那丝笑意,在转身时已化作一片温润的平静。许多事情,需得一步步来。
数日后的一个午后,古墓外的林间空地。
一道杏黄色身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劲力推送著,踉蹌几步,最终有些狼狈地站稳。
正是李莫愁。
沈清砚立於她身侧不远处,袖手而立,神色淡然。
小龙女闻声自墓中走出,白衣胜雪,见到眼前情景,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龙儿。”
沈清砚声音温和,看向小龙女。
“今日请你师姐过来,是想问问你,该如何处置她。”
事情要有始有终,他这边已经搞定,那李莫愁的下场自然也要有著落,不能真的就不管了。
李莫愁面色微微发白,抿紧了唇,眼神复杂地看向沈清砚,又转向小龙女,带著几分不甘,几分戒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淒凉。
小龙女目光落在李莫愁脸上,静默片刻,轻声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师姐,那日你为何突然向我下那般杀手?”
她的语气里没有多少质问,更多是纯粹的不解。即便知道师姐性子偏激,但那般决绝的偷袭,仍让她有些困惑。
李莫愁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晦暗。
她瞥了沈清砚一眼,见他並无表示,心知这是要她自己“交代”。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一种刻意渲染的、混合著怨愤与自怜的淒楚:“为何?师妹,你问我为何?”
她惨然一笑。
“我受制於人,生死皆不由己,何来半点自由?我那两个徒弟,一个被你身边的杨过小子拐得心思浮动,一个更是被你直接留在了古墓近旁……说是照应,与抢去何异?至於我古墓派至高武学《玉女心经》,你更是从不曾有过传我的念头!”
她越说越显激动,眼中竟真的泛起点点水光,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留在这终南山,困守一隅,武功不得寸进,传人离心,前路茫茫,没有半点指望!我活著还有什么趣味?那日……那日我只想著,不如杀了你,我再自行了断,也算我们师姐妹一场,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同生共死罢了!”
最后几句,她语气陡然低沉下去,带著一股心灰意冷的绝望意味,竟不全是作偽。
小龙女静静地听著,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但眼神却微微动了一下。
同生共死……师姐竟偏激至此么?
她想起沈清砚为自己挡针时那毫不犹豫的身影,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
经歷了那一场“生离死別”,她对於许多事情的看法,已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不同。
“师姐。”
她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往日的绝对疏离。
“你就如此想要《玉女心经》吗?”
李莫愁心中猛地一跳!
她原本这番说辞,大半是顺著沈清砚可能的暗示和自身处境即兴发挥,博取同情兼发泄怨气,却万万没料到小龙女会直接问出这句话。
巨大的意外之喜瞬间冲淡了表演的成分,她的眼睛骤然亮起灼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对高深武学近乎本能的渴望与执念,几乎脱口而出。
“当然想!师妹,那是本门最高武学,是我毕生所求!我岂能不想?!”
她意识到自己失態,连忙稳住心神,但那份急切与渴望已然赤裸裸地摆在脸上。
小龙女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炽热,轻轻嘆了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一直以来的坚持。
经歷生死,如今她也想明白了许多。师父留下的规矩固然重要,但人心、同门之情,似乎也並非可以全然不顾。
人活著,总有些东西比死守规矩更重要。师姐虽是偏激,可终究是同门,是师父当年也曾教导过的人。
一部武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若她真如此渴求,而自己又並非没有……给她便是。反正,师姐亦是古墓弟子,传授於她,严格来说也不算外传。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郑重地看向李莫愁,一字一句说道。
“师姐,既然你如此想要,《玉女心经》,我可以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