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明言藏边五丑,但语意中的嫌恶已透出其侠义本色与此行绝非游山玩水。
“巧了。”
沈清砚笑意加深。
目光清澈地迎向洪七公探究的视线。
“晚辈四人此番上山,也是在『等人。”
“哦?”
洪七公这下兴致更浓,竹棒又在地上一顿,往前走了两步。
“你也在等人?等的又是哪路神仙,值得在这风地里苦候?”
他上下打量著沈清砚,越发觉得这年轻人气度沉凝,应该是有武功在身,绝非寻常之人,其所谓的“等人”,恐怕也非寻常之事。
沈清砚却不直接回答,只是侧身,向著那燃著的火堆和其上热气渐起的铁盆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语气温和诚恳。
“山间清寒,前辈若不嫌弃,不妨过来稍坐,喝口热汤,暖暖身子。这汤虽简陋,倒也能驱驱寒气。”
洪七公顺著他的手势看去,只见那铁盆中汤汁微沸,热气裹挟著一种混合了药材与山珍的独特醇香裊裊散开,竟勾得他腹中馋虫微动。
他一生走南闯北,尝遍天下美味,一闻这香气,便知煮汤之人绝非外行,用料搭配颇有章法,火候也掌握得极好。
“哈哈,老叫花子走遍天下,向来不嫌人家招待简陋,只怕主人家捨不得给吃的!”
洪七公本就是率性之人,见沈清砚態度磊落,邀请真诚,当下也不推辞,大笑两声,便拎著竹棒走到火堆旁,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大大咧咧坐下。
他顺手將朱红葫芦解下,放在脚边,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再次扫过沈清砚四人,尤其在沈清砚沉静的面容上多停留了一瞬。
杨过见师父对这老乞丐颇为礼遇,心中警惕稍减,但仍默不作声地侍立在沈清砚侧后方,目光低垂,却竖著耳朵留意著每一句话。
小龙女缓步移至沈清砚身旁稍后的位置,依然静立不语,只是那清冷的目光偶尔掠过洪七公和他那根碧绿竹棒,似在思忖著什么。
陆无双最是藏不住好奇,眼睛在洪七公和沈清砚之间骨碌碌转著,想听这古怪的老乞丐和师父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沈清砚从容地在洪七公对面坐下,拿起一根乾净的木枝,轻轻拨动了一下火堆,让火焰更旺些。铁盆中的汤汁隨之滚沸得更欢,香气愈发浓郁。
“前辈刚才问我在等谁。”
沈清砚抬眼,火光在他温润的眸中跳跃,语气平缓如常。
“其实也无甚特別,就是等一位故人。只是他行踪飘忽,晚辈也说不准他何时会来,或许就在这几日,或许还需多等些时日。”
他现在也不敢直接说,怕要让洪七公知道等的是欧阳锋和他自己,指不定生出什么事来。
洪七公是何等人物,闻言心中微微一动,看向沈清砚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他提起朱红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嘿然道。
“能让小娃娃你在这华山绝顶苦等的『故人,想必也不是寻常角色。看来这山上,不止老叫花子我要找人吶。”
他这话似有所指,既像是感慨,又像是试探。
沈清砚笑意不变,从身旁取出几个粗瓷碗,用清水涮过,然后拿起一只长柄木勺,从铁盆中舀出热气腾腾、汤汁醇厚的羹汤,稳稳地倒入碗中,双手捧了一碗,递到洪七公面前。
“前辈不也说了是来寻人么?却不知前辈等的是谁,又为何事?”
他顺势反问,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寻常閒聊。
那汤色清亮,其中可见滑嫩的菌菇、某种滋补的根茎药材,还有细碎的干肉,香气扑鼻。
洪七公也不客气,接过碗,凑到嘴边吹了吹,浅尝一口。
汤刚一入口,他眉梢便是不易察觉地一挑。那股暖流裹挟著恰到好处的鲜醇顺喉而下,瞬间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山巔寒意。
更妙的是,汤底显然费了心思,不仅以山菌野味提鲜,还巧妙地融入了些许益气安神的药材,滋味温润厚重,入腹后暖意融融,连內息都仿佛平和顺畅了几分。
他眼睛一亮,忍不住赞道。
“好手艺!这汤的火候拿捏、滋味调和,便是搁在京城有名的酒楼里,也绝不输那些掌勺的老师傅!小娃娃,真叫你老叫花子刮目相看了。”
他这话绝非隨口奉承。
洪七公一生走南闯北,论起品尝美食的阅歷,天下罕有其匹。莫说南北各系名菜、江湖野味,便是宫廷御宴的席面,他也曾有幸见识过。说他是位顶尖的美食大家,毫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