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一碗看似质朴的山野热汤,却让他品出了不凡的功底。
能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將有限的食材处理得这般层次分明、鲜美协调,且兼顾了驱寒滋补之效,这份化平凡为神奇的掌控力,在他所见识过的厨艺高手中,也绝对算得上凤毛麟角。
沈清砚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他前世閒暇时便喜好钻研厨艺,各类食谱、技法教程看过不少,於调味火候自有心得。
来到此世后,有意探究之下,更將医药典籍中对食材物性的理解融会贯通,还研製出了不少独门秘制调料,於烹飪一道上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路数。寻常菜餚经他亲手调理,味道之精妙妥帖,確非一般厨子所能企及。
洪七公几口便將碗中汤喝尽,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向沈清砚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
“汤是好汤,人也有意思。老叫花子我要寻的那几个腌臢货,不提也罢,免得污了耳朵。”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
“倒是你,你说等的那位『故人,莫非……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说实话,在尝过这碗汤后,他是对沈清砚越来越好奇了。
山风掠过平台,吹动眾人的衣袂。
沈清砚又为洪七公添了半碗汤,自己也舀了一碗,慢饮一口,目光投向远处云海翻腾、峰峦叠嶂的深处。
“谈不上了不得,跟前辈差不多。此番若能得见,自是幸事。若缘慳一面,也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他放下碗,声音平静。
洪七公握著碗的手微微一顿,花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看向沈清砚的眼神,终於彻底不同了。
这青袍年轻人言语平实,並无玄虚机锋,但那份沉静淡然的气度,以及话里隱约透出的、对某位“特殊前辈”的关切与等待,已绝非寻常江湖客所能有。
他心中原本追赶藏边五丑的急切,竟被这番看似平淡却又意味深长的对话,引向了更深远的方向。
这华山之上,看来確实不止他预料中的那一场“热闹”。
洪七公又喝了一口汤,咂摸著滋味,目光在沈清砚四人身上又打了个转,那份隨性下的探究之意更浓了几分。
他本就是个好奇心重且喜欢热闹的性子,眼见这四位年轻人不仅样貌出眾、气度不俗,言谈举止间更隱有章法,显然並非误入深山的普通游人,心下那份打听的兴致便愈发高涨起来。
他放下碗,用袖子隨意抹了抹嘴,笑呵呵地开口,像拉家常一般。
“说来也怪,老叫花子瞧你们四位,风姿气度皆非常人,这华山绝顶也不是寻常游玩之地。咱们能在这儿碰见,也算缘分。小娃娃,你老实告诉老叫花子,你们几位究竟是何方神圣,师承哪门哪派?”
他语气轻鬆,带著长辈对晚辈的隨意问询,但那炯炯目光却显露出,他並非真的只当是閒谈。
沈清砚见洪七公问得直接,便也就不打算隱瞒。
他略一沉吟,便坦然答道。
“前辈垂询,晚辈不敢隱瞒。晚辈沈清砚,出自全真教门下,恩师正是周伯通。”
他稍顿,侧身示意身旁的小龙女。
“这位是晚辈內子,龙氏。”
又指向杨过与陆无双。
“这是小徒杨过,这位陆无双姑娘,是內子的弟子。”
洪七公听罢,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更加洪亮爽朗的大笑,笑声在山巔迴荡,惊起远处几只棲鸟。
“哈哈哈哈哈!周伯通?老顽童?!”
他笑得鬍子乱颤,眼角都挤出泪花来。
他一边笑,一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沈清砚,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与“老顽童”特质相符的地方,可怎么看,眼前这青年都是沉稳持重、气度儼然,与周伯通的跳脱顽劣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巨大的反差,实在让他忍俊不禁,只觉得这事实在是滑稽又奇妙。
洪七公花白长须隨著笑声颤动。
“老叫花子我行走江湖大半辈子,可还从没听说过,那整日里没个正形、只会胡闹顽耍的老顽童周伯通,竟能教出你这样一位,嗯,模样周正、气度沉凝、说话行事都透著稳妥劲儿的徒弟来!”
他话语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奇与调侃,目光却始终未离沈清砚双眼,似在捕捉每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
他心中实是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