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庄內庭院深深,午后的阳光透过廊檐与树叶的间隙,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远处正厅方向人声隱隱,更衬得这侧院迴廊一带的清净。
郭芙依旧走在杨过身侧,脚步轻快,鹅黄色的衫子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亮夺目。
她似乎完全拋开了方才席间那小小的插曲带来的任何微妙感,兴致勃勃地侧过头,眼眸晶亮地望著杨过。
“杨大哥,你刚才那手指点酒壶的功夫,真神了!到底叫什么名堂?是不是全真教什么不传之秘的厉害指法?你快跟我说说嘛!”
她挨得近,语气娇憨,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嚮往。
杨过脚步沉稳,不著痕跡地將两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一种礼貌而自然的尺度,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芙妹,那並非什么特定的招式名目。更多的是师父所授的运气法门与劲力运用之巧,需有相应的內力根基,方能將真气凝练如一,透体而出。关键在於领悟『凝而不滯、透而不破、圆转如意、柔能克刚的劲意变化。”
“你现下內力火候未到,贸然尝试,恐於经脉有损,反为不美。”
他这番话既坦诚相告,未藏私掖,又切实地点明了修习高深武学的门槛与风险,说得十分实在。
跟在后面的武修文听了,嘴角微微下撇,几乎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虽未再出声,但那不以为然的神色却清楚地写在脸上。
武敦儒瞥了弟弟一眼,示意他收敛些,自己却接过话头,语气听起来颇为诚恳,细品之下却仍带著探究与比较的意味。
“杨兄弟的功夫,自然是精妙绝伦。恕我冒昧,杨兄弟如今內力修为想必已登堂入室,不知……可曾真正与高手生死相搏,验证过所学?”
他心底终究存著一丝疑虑,觉得杨过或许长於这类精巧炫技的把式,临敌应变、真刀真枪的实战经验未必充足。
陆无双一直安静跟著,闻言微微蹙眉。
她与杨过一同习武,情谊深厚,见武氏兄弟言语间总似有若无地绕著弯子质疑,便有些按捺不住。
她清脆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维护之意。
“武大哥此言差矣。武功高低,岂能仅以是否与人搏命来论?我师兄他隨沈师伯潜心修行,內外兼修,功夫是水到渠成的深厚,心意是日积月累的沉静。”
“方才小露一手,不过是牛刀小试,其中的內力修为与掌控之妙,明眼人一看便知。难道非得擂台上见个输贏,才算是真本事么?”
她杏眼微睁,看向武敦儒,话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郭芙却浑然未觉陆无双话里的维护与反驳之意,只觉得她说得有理,拍手笑道。
“就是就是!陆姐姐说得对极了!杨大哥刚才那一下,轻飘飘的,酒壶就多了个洞,壶身却纹丝不动,多厉害呀!比我见过好些前辈动手时呼呼喝喝、劲风四溢的样子高明多了,也好看多了!”
“敦儒哥哥,修文哥哥,你们別老想著打打杀杀比来比去的嘛,多煞风景。”
她隨即又转向杨过,眼中满是好奇与崇拜。
“杨大哥,你在终南山上,平日里除了练功,是不是也像沈道长那样,要读很多很多书?沈道长可是探花郎,学问一定大极了,你是不是也学了很多?”
杨过对陆无双投去一个温和的眼神,示意她不必为此多言爭执,然后才从容回答郭芙的问题。
“师父常教导,习武是强健体魄、守护心中道义之术,读书则是明晓事理、修养心性之基,两者相辅相成,不可或缺。在山中时,每日除了修习武功,亦需诵读经史子集,参悟前人智慧,以求明辨是非,通达情理。”
他语气平和,提及恩师沈清砚时,眼中自然流露出一份发自內心的敬重。
武修文眼见郭芙的注意力全然被杨过吸引,言谈间对杨过儘是钦佩与亲近,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服愈发翻腾。
他勉强笑了笑,插话道。
“读书明理,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咱们终究是江湖中人,武林之中,说到底还是要靠手上功夫见真章。明日英雄大会,群雄匯聚,为显我中原武林气象,少不了有切磋较技的环节。”
“以杨兄弟如今的身手,想必是要下场,让天下英雄都见识见识全真高足的风采吧?届时,我们定要好好观摩学习。”
他这番话,表面是恭维期待,实则仍是绕著圈子,將话题拽回“动手比试”上来,暗含激將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