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赤渊鲸已经停止了巡游,它们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之上,那些燃烧的眼睛缓缓黯淡下去,然后缓缓下沉。
红光消失,海面再度恢复平静。
…
…
星海岸,贵宾包厢。
巨大的水晶灯吊在穹顶,灯光流经墙壁上繁复奢华的金色雕花,沦陷在壁画深邃的色彩里,每一道光影间都流淌着纸醉金迷的馥郁。
大理石茶几上摆着名贵的酒,旁边是一个五层的时令水果拼盘,水果已然氧化泛黄,却依旧无人问津。
十余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镖在房间内站成两排,他们身高均在一米九以上,单耳挂着银色的通讯设备,腰间佩戴清一色的皮质枪套,里面装着繁都最新研制出的光弹手枪。
就是这样的排场之下,一个画架很突兀地立在了房间中央。
解寒声坐在画架前,看着不远处的模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揣摩着落下一点笔触。
但随即便摇了摇头,很惋惜地擦了下去。
如果外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他是一位颇有艺术审美、对作品要求严苛的画家。
但实际情况是,解寒声的画技糟糕得令人发指,和他专注的神色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他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没有半分美感可言,是任谁看了都会笑到发狂的程度。
但在场的没人敢笑,碍于他的身份,甚至没有人敢将目光落在那张画纸之上。
周围的保镖神色冷峻地望向正前方,目光不敢有半分偏移。
灯光聚焦下的模特身上未着寸缕,僵硬地保持着一个持枪的姿势,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对着解寒声的心脏。
模特的手腕早已经酸痛到极致,但仍然噤若寒蝉,除了上下滚动的喉结,身上的每一寸神经都紧绷着不敢乱动。
房间的气氛凝固着,安静得仿佛时间都趋于静止一般,只能偶尔听见铅笔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模特的手机铃声就是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手机在裤兜里,裤子在解寒声身后的沙发上。
解寒声无动于衷地低头画画,时不时地抬头观察模特一眼。模特哪里敢打断他,一颗心悬着,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在他脸侧泛起一道又一道发亮的水痕。
旁边的手机响个不停,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解寒声终于停了下来,眼底也跟着冷了几分。
“接吧。”
他声音冷淡,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说着往椅背靠了靠,握着画笔的手垂下来。
那手指修长漂亮,骨节分明,手腕的皮肤细腻白皙,像是上了釉的白瓷,挑不出半点儿瑕疵,无意识间透出几分不染尘埃的矜贵。
身旁服侍的仆从连忙上前,毕恭毕敬地弯下身,双手将他的画笔接过来,再将画架移开,露出一片开阔的视野。另一个相貌较好的男子半跪下身,仔细地为他擦拭手指上的铅痕。
那模特没有立刻去接电话,而是先来到解寒声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对不起,会长,我,我忘记静音了。”
他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眼眸氤氲着一层水汽,浑身都在惊恐地战栗,“我弟弟今天来看我,应该,应该是他…”
解寒声看他一眼,盯着他眼底的恐惧和这副懦弱卑微的姿态,只觉得心里涌起一阵无名的火。
“祁月。”
解寒声低下头,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虎口精准地卡在他的下颌,就这样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认识半年了,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不要用这种忌惮的眼神看着我,你可以在我面前趾高气昂。”
“趾高气昂,你学不会吗?”解寒声问。
他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生出厌恶,明明有着相似的轮廓,为什么偏就装着截然不同的灵魂。
那个消失了七年,从解寒声18岁到25岁,每一夜都出现在他噩梦中的人,一次次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的左胸,一遍遍扣动扳机,冷笑着看子弹穿膛而过的人,不该是这副窝囊样子。
那个人的脸已经逐渐在他记忆里消匿了轮廓,只剩下梦境中虚幻的剪影,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