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寒声对那个人的记忆,就像他的画作一样抽象,是由无数个碎片和意识流的感知拼凑而成的。
是那个人陪伴他长大,但偏偏脾气差的要命,说好了要教他画画,却没有半点耐心地把他从画室驱赶出去,还不忘冷言冷语,“别画了,你没天赋,别浪费了我的纸。”
是那个人为了保护他,即便满脸血污,被人踩在脚底下也绝不低头,高傲得像是山巅上的冷雪,也像是开在悬崖上宁折不弯的花。
但就是同一个人,给了他最多的陪伴,最深刻的回忆,却以致命的一枪毫无预兆地终结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关系。
罪人跌落万丈深海,至今下落不明,而幸存者却跃居上位者高台,转瞬七年,解寒声仍旧无法释怀。
微微歪下头,解寒声示意他去接电话。
模特见状连忙又鞠了几躬,“谢谢会长,谢谢会长理解!”
外面,传来汽笛声,解寒声猛然一滞。
他听见了熟悉的鲸鸣。
包厢的整面墙都是透明的深海观景窗,全息投影实时映照着海底斑斓的鱼群,而此刻,鱼群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扰,骤然间四散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庞大到令人屏息的暗红色阴影,缓慢威严地游过他的视线,一头一头占据了星海岸的上空。
赤渊鲸。
解寒声的身子僵了一下,搭在画架边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身体似乎在一瞬之间被抽空了,呈现出一种冰冷的僵硬感。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外面泛红的天,瞳孔颤了颤,半晌后,才极其迟缓地将目光移回面前的画纸上。
画纸上,那个被他反复涂抹,早已不成形的“枪口”黑漆漆的。铅笔的痕迹一道覆过一道,混乱又失控的笔触层层叠加,甚至戳破了画纸。
留下那道狰狞肮脏的孔洞,如同一道真实腐烂的疮疤。
他的呼吸变了。
先是陷入停滞,喘不过气,然后慢慢地加深,加重。
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着胸腔发出细微的嘶鸣。
他不动声色地忍了一会儿,然而下一秒,一阵剧痛突然毫无预兆地袭上了他的心口。
“呃…”
压抑的痛吟从齿缝中溢出,那疼痛尖锐难忍,从他心窝最柔软的地方一捅而入,狠狠地在血肉神经中搅动一下!
解寒声的身体触电般痉挛,优雅挺直的脊背猛地弓下去,他抬起手,青白的指骨凸起,死死地按住心脏。
“会长!”
“会长!!!”
站在两侧的仆从吓得脸色煞白,慌忙上前,一人扶住他的肩膀,另一个人手忙脚乱地从制度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药瓶。
解寒声却猛一挥手,将药推开。
他急促地喘息着,额头和颈侧瞬间迸出大片的冷汗,将他额前的黑发打湿,顺着冰白无色的一张脸往下淌。
极致的疼痛之中的,他的眼尾泛红,呼吸破碎,唇角却开始缓慢而艰难地向上牵扯,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来。
那笑容并非愉悦,而是一种疯魔和病态扭曲,越来越深,让他整张脸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却又近乎糜烂的美感。
“哈…”
他张了张嘴唇,试图发声,却先溢出一口带着颤音的气息。
心脏里,有锐利的东西在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更加强烈的剧痛,可他的声音却从这片痛苦中挣扎出来,带着一丝颤栗的快意。
“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