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他忽然很轻地扯了扯唇角,笑不像笑,倒像是肌肉抽筋。
“齐奕,你说…”解寒声的目光抬起来,透着亮,语气带着轻飘飘的戏谑,“一个自视清高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畜生,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坏事,把一个人祸害得不成人样,他会不会痛恨自己?”
“他会不会对那个人感到亏欠?”
“他会怎么做?”
齐奕猛地掀开被子。
解寒声的手腕虚软地平放在身侧,苍白得扎眼,五指无力地朝上摊开,指节蜷起又舒开,正病态地发着颤。
在他腕心,是一道血线,还没有完全凝住,那是强行篡改他人记忆的代价。
齐奕被气得不轻,声音也不由得高了几度,“你就这么急吗解寒声?身体还没好就使用禁术,你这样,根本就是在作贱你自己的身体。”
“谁在乎?”解寒声转过脸,眼神沉冷如刀,“你是医生,只管治病。能治就治,治不了就滚出去,别在我面前散发任何多余的同情。”
一句话,让齐奕闭了嘴。
他沉默地处理完解寒声胸前的伤口,敷上新药,重新固定好导管,然后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出门之前,解寒声的声音从背后不冷不热传来,“对了,让黎川进来,早饭我想喝粥。”
“是。”齐奕低应一声。
他是想不通的,一个人怎么能活成这样,对每个人的善意都戒备提防,仿佛那些关心的背后都藏着刀子。
齐奕不知道,解寒声的冷并非天生的。
是仙玉岛上的十八年,一点一滴地改变了他。
仙玉岛上死去的三千人,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外人眼中的世外桃源,在解寒声看不过是人间炼狱。整整三千个居民,无一人肯包容下他这个所谓的“异类”。
他是岛上唯一的异能者。
一个拥有顶级天赋属性和强大自愈系统的异能者。
…
“你们看,他的伤口一秒钟就愈合了,他是怪物!”
“真的是怪物!”
“怪物!怪物!!!”
那时的解寒声才六岁,一次偶然的受伤,彻底改变了他与周围人的关系。
仙玉岛上的人类,压根就不害怕什么怪物,相反,他们要靠着伤害,来确认他们是否可以把这怪物拿捏在手里。或者说,他们觉得怪物不算人,借此机会发泄他们骨子里的恶意和戾气。
解寒声是在伤害和背叛中长大的。
他始终想不明白,人为什么会这么坏,为什么只对他这么坏、这么狠。
怎么会有那么那么多人,会把虐杀他当作是一场游戏。
陌生人的伤害不算什么,但直到有一天,他的同学、老师、朋友、父母,也相继加入到这场血腥的游戏之中。
“他是死不了的,不信你们一人一刀,他要是死了算我输。”
“给他放放血,说不定怪物的血能延年益寿。”
“听说他父母都不要他了,他现在没有家可以回,被一个岁数不大的男的收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