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暗,解寒声走后灯也跟着一并熄了,只留下几盏壁灯幽幽亮着。光线昏黄暧昧,落在沙发边缘那具汗透的身体上,湿漉漉的脊背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外面还在下雨。
暗红色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客厅的落地玻璃上,顺着玻璃一道一道往下流,血色透过玻璃渗进来,把屋子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里。
黎川趴在沙发边上,衣服裤子早已被汗透,黏糊糊贴在身上。
他偏过头,盯着地板上自己刚刚吐出来的那一摊东西,还有角落里那把沾着水光的袖珍手枪。
枪口还堵着没干透的不明水渍,在微光下更显得暧昧不明。
黎川有些力竭地叹了口气。
脑子里的画面还在转。
被他烧伤的解寒声、被他剖开的解寒声,以及那个睁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望着他,哭喊着叫他“哥哥”的解寒声。
怎么都不像刚才那个飞扬跋扈,拿把上了膛的枪往他身体里硬塞的解寒声。
黎川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如果说愧疚,那多多少少有一点,那种画面,不可能毫无感觉。那些东西有分量,但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了。准确说,是他对那个施暴的自己感到陌生。
那个向解寒声施暴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黎川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这两段记忆太过于独立和完整,没有前因后果,甚至没有边界和轮廓,就像是被剪辑好的画面,生生塞进脑子里一样。
作为一个卧底,他知道解寒声有操纵别人记忆的能力,黎宇植说过,他能通过清空别人的记忆,把别人变成自己听话的人偶。
那么也就是说,任何突如其来的记忆,都有可能是陷阱。
如果这是解寒声设计的,那他想要的是什么呢?是想要他愧疚,成为赎罪的机器?
如果不是设计的,是他的真实记忆,那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解寒声?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解寒声自己清楚。
他必须找机会弄清楚。
啪。
客厅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黎川眯了眯眼,看清远处走来的高大男人,罗戮。
“你怎么样?”
声音不冷不热的,罗戮走到沙发前,把外套皮夹克外套脱下来甩到人身上,皱眉问道:“现在能动弹吗?”
黎川尝试动一下,没动起来,自嘲笑了笑,“腿还没知觉。”
罗戮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
说实在的,他看不上这个凡人。但今天出这事儿,确实是黎川替自己背了锅,受了罚。
他蹲下来,抬起手,掌心靠近黎川的小腿,用异能清除解寒声在黎川身体里种下的残余能量。
解寒声的异能元素霸道得很,哪怕是这一丝残存,都让罗戮流了满头的汗。
他一边催动异能,一边低下头,别别扭扭吐出两个字,“谢了。”
黎川的腿慢慢恢复了知觉,他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浑身酸软得要命,接过罗戮递来的热茶,吹了吹,“早知道是这种罚,我就不替你顶包了。”
“你这种罚…”罗戮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些不自在,他顿了顿,“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黎川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吹那杯算不上烫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