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些平日里能將澄议院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的神奇镜子,此刻发出的光芒却显得如此微弱,就像普通的蜡烛火苗一般,可见周围笼罩的黑气之深,那並非单纯的黑暗,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连光芒都能吞噬的诡异存在。
这狂风骤雨,伴隨著诡异的哭声,一下便是好几日。
船上的人们早都失去了方向感,士气日益低落。
每个人都在这无尽的黑暗和顛簸中煎熬,恐惧瀰漫。
直到一个夜晚,天空才终於放晴。漫天星斗如同被洗涤过一般,清澈而明亮,南神星也重新升起,指引著方向。
然而,就在眾人鬆了口气时,隼却突然躁动不安起来。
他用不流利的齐国官话夹杂著土语嘰嘰咕咕地叨叨个不停,时而大笑,时而又突然痛哭流涕,情绪极不稳定。
花菇在一旁,努力地將隼混乱的土语翻译成不流利的齐国官话。
她的脸色也带著一丝惊恐。
“隼说……我们昨天通过的地方……应该是乱牙礁……”花菇颤抖著声音翻译道,“按理说,那个地方距离皴子礁……有好几日的航程……”
眾人闻言,心中一沉。
眾水手和士兵上次就听花菇讲过乱牙礁这个地方,但从隼那异常的反应,大家的心已经沉到谷里面了。
花菇继续翻译:“隼说……传说乱牙礁那里……过去是一个大坟场……那地方整体是野兽……都有意识……它会吃人……船只只要操作得当,一般不会去那里的……那个岛……那个地方早都盯上我们了……但是我们命大……现在已经离开了它的地盘……他哭……是因为那是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他很害怕……”
秦章、王云水、鲁河,这三位都是航海经验丰富之人,此刻也面面相覷。
秦章更是经验老到,他並非南塔人,早年在齐国东侧的青梓港討生活时,就和父亲乘坐大型舢板,穿越波澜壮阔的大海,向南抵达海洲,甚至更远的南洲诸国。后来,他家的商队才落户南塔,转而在內海航行。
秦章看著眾人绝望的神情,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诸位,这內海虽然叫做海,但与真正的大海相比,不过是一个大湖罢了。你们可知,我国与海洲东部,那才是真正的无尽大海!我年少时,便与父亲在那真正的海上討生活,最远曾沿著海岸走过几万里的地方。比这凶险十倍的事情,老夫都经歷过!诸位不要害怕!天下的水路都是相通的,只要船不沉,人不倒,总有抵达彼岸的一天!”
秦章的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让船上的人们稍稍稳定了情绪。
老船主的经歷,赋予了他的话语一种无可辩驳的力量。
然而,秦章的豪言壮语,也未能改变他们目前的困境。
自那夜暴雨之后,这艘大瓜船便一直在內海中漫无目的地漂泊。更糟糕的是,每天晚上的天气都诡异地漆黑一片,天空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根本无法根据南神星进行精確的定位。这意味著他们完全迷失了方向。
这样日復一日的漂流,一晃便是近两个月。
船上原有的食物和淡水早已告罄,船员们开始陷入饥渴难耐的绝境。
更为致命的是,仙家所定的“三月之期”,也已经失效。这意味著,他们出不去內海了。
一名士兵因长期在水上漂流,加上饥渴与恐惧,精神彻底失常,他手持利刃,突然狂吼著要砍人。幸亏鲁河眼疾手快,一拳將他撂倒,命人將其绑了起来。这只是船上逐渐失控的一个缩影。
更令人绝望的是,船上的食物和淡水,也马上就要彻底告罄。
看到此处,看官或许会疑问,之前不是说这內海是淡水,水下渔获无数吗?为何这里却不行了?
原来,自从那日暴雨后,船只进入这片诡异的海域,情况便彻底改变了。
这片海域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有水手因为实在口渴难耐,冒险喝了一口,结果立刻大叫肚疼,全身抽搐。
大家七手八脚地给他救治,人倒是救活了,但也知道这水是喝不成的。
而更恐怖的是,这片海域似乎没有任何活物。
浪,这个来自芥舟岛的年轻渔夫,是內海最勇敢的水手。
他自告奋勇地跳入水中,希望能下水探查一番。
他带著自己的工具下潜,然而不过一刻,很快便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