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发白,用土语语无伦次地对花菇说著什么。
花菇翻译后,眾人大惊失色——浪说水深不见底,伸手不见五指,而且水中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不断挤压著他的身体,让他背部疼痛不止。最可怕的是,他没见到一条鱼,甚至连一根水草都没有!这片海域,就像一片死水,没有任何生机。
当天晚上,浪的全身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疹,然后这些红疹开始渗出血水,剧痛难忍。他没熬过一夜,便在痛苦中死去了。
海贝,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芥舟岛姑娘,抱著浪的尸体,哭了整整几个晚上。这时,王云水才得知,原来浪是海贝的未婚夫。巨大的內疚感瞬间將王云水淹没。
浪死后,他的五位同乡,按照芥舟岛的传统,为他举办了一场简朴而悲壮的海葬,將他的遗体沉入了这片诡异的深黑海域。
又过了不知几日,船上已经渴死了十个人。
这片死寂的海域,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一点点吞噬著船上所有人的希望和生命。
就在眾人濒临绝望之际,一个夜晚,天空再次奇蹟般地放晴了。
秦章在黑暗中,第一个发现了南神星。
他挣扎著站起来,拼尽气力,伸直右臂,手掌横问,指向左侧,张开手指,拇指头朝下,与海面相切,尾指尖向上。这是他年轻时在真正的大海上丈量星辰、辨別方向的古老技法。
“南神星……南神星恰好在尾指尖上!”秦章的声音带著一丝嘶哑的兴奋,“若南神星高一掌,表示船已到西南方向!”
他又拿出量天尺,仔细测量。
片刻后,他回头对王云水和鲁河虚弱地说道:“两位老弟!若以芥舟岛为参照,我们已经往西南方向,走了足足四千多里地了!”
眾人又硬生生地熬了两日。饥渴和疾病的折磨,让每个人都变得形销骨立。
当天清晨,海上突然起了大雾。
这雾气浓郁而真实,並非之前进入仙关的浓雾,而是凡间常见的海雾。
眾人此时已经绝望到了极点,甚至有人想著,如果是罡风降临,能给自己一个痛快也好,也好过这样在饥渴中等死。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船只安然无恙。雾气虽浓,却並未带来任何危险。
这时,一名胆大的士兵,因为实在口渴难耐,颤抖著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甲板上凝结成的水珠。
“可以喝!是淡水!”他带著哭腔,兴奋地大叫起来。
如同枯木逢春,船上的人们瞬间活了过来。他们用各种奇怪的姿势,趴在船上可以找到的任何地方,贪婪地吸吮著甲板、缆绳上凝结的露水。那清甜的甘霖,如同琼浆玉液,滋润著他们乾涸的喉咙和濒临崩溃的灵魂。
就在眾人疯狂饮水的时候,天空再次奇蹟般地放晴。浓雾散去,阳光洒落,温暖而充满生机。
眾人放眼望去,发现船只好像驶入了另外一片海域。
这里的海水不再是那种诡异的深黑色,而是清澈湛蓝,阳光下波光粼粼。更令人激动的是,水面上隱约可见鱼群游弋,海鸟也重新出现在天空中。
王云水立刻令人用木桶打了一桶水上来,亲自尝了一下。
甘甜清冽!確认无误后,水手们和士兵们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有些人甚至直接跳入海中,痛快地洗了个澡,仿佛要洗去这几个月来的所有厄运和恐惧。
芥舟岛的五位渔民,包括海贝,也迅速拿起了他们的渔具,开始捕鱼。
这里的鱼种类单一,却也是內海常见的一种可食用的鱼。
很快,船舱內鱼汤的香味瀰漫开来。每个人都大口大口地吃著鱼肉,喝著鱼汤,享受著这久违的饱足感。
就在此时,船头突然传来一声兴奋到近乎语无伦次的大叫:“有……有陆地!是山!是山啊!”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片绵延起伏的阴影。
隨著船只的靠近,那阴影逐渐变得清晰,显露出高耸的山峰和鬱鬱葱葱的森林。
那是一座大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