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段景尘神神叨叨念诵“娘子娘子”,好似淫蘑附体,大病痊愈。成骨不成想这一句前世恋人会是这么个疗效,大声劝道:“三思啊段老弟,为你而死,那是你欠下的人命债!上辈子你二人都未修善果,是命数相克,今生去找此人肯定没有好处。”
段景尘兴奋道:“殉情,你懂什么叫殉情吗?!那是对我用情至深,此情不报非君子!”
打了千年光棍的心谁懂?那夜晚简直太漫长!一想到有个人曾经这么爱过自己这样的灵魂,段景尘心窝都热了。
成骨:“那你也不想想,你都二十七八九,你那殉情娘子跟你一样,这个年纪早就成婚了。”
听了这话,段景尘呆了呆。这茬倒忘了,蹙眉片刻,他很快就想通了:“不怕,生了俩娃我都不怕,去拉帮套我也不怕。反正我活得久,我可以等她男人死,我及时出现,帮她养孩子,孩子都省着生了,有现成的,太好了!我要做她唯一接盘侠。”
段子湘捂着额头:“我的天啊……”
成骨气急败坏:“阎王爷牵红线!你以为是好事!?痴心的鬼!!没见过上赶子当人后爹的!!!”
段子湘双手合十,默默念道:“师尊师母太对不起了。”早知道早点给阿尘娶亲了。何至于此啊!
成骨彻底没招。对着段子湘抱抱老拳,表示“这小混蛋我没治”,提着药箱走了,背影仿佛老了十岁。段子湘扯下段景尘手中铜镜,道:“行了。你打算怎么查案?那邪物能引动天劫,是我们能查下去的案子吗?”
引动天劫的原因段景尘是知道的。天道会自动抹除不合理的事物,手枪根本不应该在这个时代响起。而那把枪证实开枪人跟他应该是21世纪的“老乡”。最明显的一点,这个邪物很像是奔着他来的。
段子湘也想到这点,同在船上,他却全身而退。段子湘道:“说吧,你在外面到底闯什么祸了!”
段景尘道:“真的没有。”
21世纪他是个守法良民。千年来归隐山林,也从未与人结仇。此人跟他一起重生了,来到千百年前,带了把手枪特地来崩他?也太折腾,太麻烦了。还是一切都是巧合,邪物另有目的?
段景尘很多年不动脑,一动脑子就脑仁发疼,看看左右,突然道:“等一下,我的衣裳呢?”
段子湘扔给他,段景尘抖了抖,从中掉出个木傀儡,段子湘道:“什么东西?”
段景尘道:“邪物尸身。”
他没有灵气,用不了乾坤袋之类的正派法器,就给自己做了个夹兜,昨夜那鬼物灰飞烟灭之后变成了这木偶,掉进他手,被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揣起来了。
段子湘看着那木偶,惊异道:“竟然只是个木傀儡吗?”
傀儡不似真人,行动起来根本不像真人灵活,身体也易支离破碎,受傀儡师的直接操控。当时慌乱漆黑,并未发现附近有什么傀师。两人凑头在一起,反复观看,忽然在膝窝处,看到了一个符号。
段子湘道:“这应该是傀儡师的标记。”
段景尘刚想点头,一阵咳嗽,肺腑阵痛,他躺下道:“有线索,顺藤摸瓜,也能确定一二。明日再议,我现在要休息休息。在梦里和我娘子见一见。”
段子湘:“脸都不知道。见个啥?”
段景尘:“我就不能幻想?”
于是,段景尘让段子湘自助离开,收好傀儡,美美一躺,娘子还真就让他梦见了。
梦里头,自己仿佛是个半瘫,就见一高挑背影忙里忙外,来回背着他走,喂过他吃饭喝水,给他仔仔细细按过摩,实在是贤惠。而自己双腿残废,不能行人事,脾气不好,不仅让娘子一人守活寡,每日殴打自己。那滋味,段景尘在梦里也体会得明白:这男人当得窝囊!
而娘子竟然还跑过来安慰自己,暖声说“无事”,太心酸了。
清晨醒来,他眼角微湿,脖颈的字流淌着红光。
门外有喊声:“小段判官?醒了吗,醒了吗,醒了吗?阎王圣旨到啦!”
阎王殿本不欲把这案子派给新人,而忘川河水分食了当晚的所有痕迹。段景尘不肯透露线索,跟他牵连又深,很不容易从他手上抽出来,既要查,那就得赶紧麻溜的,没人管他伤好不好。
段子湘刚走至门外,正见催令小吏捧着阎王圣旨,大声道:“小段判官,速速查案,阎王殿限你十日完成,若是不能,还请——”
“砰”地一声,房门踹开,段景尘走出来,他换了装束,雪灰缎子面的长袍,窄袖铁胄,挺拔带劲,甚是打眼,像只趾高气扬的花孔雀。
段景尘面对小吏视若无睹,对着段子湘问道:“帅否?”
子湘评价道:“甚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