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阳写了一篇非常冒险的作品。
当他在复赛稿纸上写下《从这里开始,从这里出发:致尚未落笔的你们》这个标题时,就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条危险的路。
这不是一篇常规的作文,而是一封写给未来的信。
写给那些此刻还默默无闻,但即将用文字影响一代人的写作者们。
窗外冬雨绵绵,少年宫的礼堂里弥漫着旧书和潮湿木头的气味。
林见阳没有写具体的某个人,而是描绘了一群人的精神肖像:他们的孤独、反叛、脆弱与光芒。
他写文字如何成为庇护所又成为牢笼,写成名的代价,也写坚守的意义。
三个小时里,他写了二十九页,从写作的荣耀写到虚妄,从表达的畅快写到无力。
林见阳清楚,这篇作文可能因为太过超前而被误解,也可能因为触及核心而被珍视。
但在2001年新概念的赛场上,他写下了真正想写的文字,这就够了。
稿纸被收集、装订、密封,然后送到评委们下榻的宾馆。
当晚,在宾馆的小型会议室里,长条桌上铺满了稿件,空气里弥漫着茶水和香烟混合的味道。
五位评委,三位大学教授,两位知名作家,围坐在一起,开始了为期三天的封闭评审。
前期的筛选是沉默而迅速的。
直到第三天深夜,争论才真正开始。
而争论的中心,正是林见阳的那篇《从这里开始,从这里出发:致尚未落笔的你们》。
“我反对。”
说话的是作家评委郑明,以文风犀利、观点前卫著称,但此刻他眉头紧锁,指尖点着林见阳的稿纸。
“这篇文章,看似深刻,实则取巧。
它在和一群想象中的读者对话,或者说,在和一群未来的名人隔空喊话。
这是一种高级的臆想,一种预设了高度的自我感动。
新概念鼓励创新,但不是鼓励这种虚幻的共情表演。”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另一位作家评委,以散文见长的女作家方茹,轻轻推了推眼镜,缓声道:
“老郑,我理解你的顾虑。
但这篇文章打动我的,恰恰是这种隔空对话的真诚和勇气。
他没有具体点名,但你能感觉到他笔下的那群你们是谁,那种对创作本身、对同行者命运的深切凝视,超越了简单的仰慕或批判。
他写的是写作的宿命感。
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说,这种视角太罕见了。”
“宿命感?”
郑明摇头。
“太沉重了,也太聪明了。你看这句:
‘写作是从自己的困境里找出光亮的过程’
写得是好,但好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能自然写出来的。
我们得警惕过度解读和拔高。”
一直沉默的复赛评委组长,陈树声教授,此刻拿起那沓厚厚的稿纸,又仔细看了看结尾部分。
他头发花白,目光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