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妈。”
林见阳赶紧说,声音放得很轻,想把电话那头,妈妈语气里的那点愧疚抹掉。
他又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那双过分有神的眼睛,让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林见阳他走出卫生间,望向窗外上海冬日的铅灰色天空。
“真的。都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念叨着,随即语气又轻快起来,带着一种补偿式的热切。
“对了,你们快放寒假了吧?机票定了没?什么时候到家?
妈妈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就等你回来!
椰子炖鸡,妈妈这次弄到了特别好的文昌鸡,用老椰青炖,汤清肉嫩,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你看你,在外面比赛学习,肯定又瘦了。”
她的声音描绘着家的味道,温暖而具体,仿佛能透过电话,驱散这异乡冬日的寒意。
林见阳听着,心里那点因陌生变化而产生的异样感,被这熟悉的暖流缓缓熨帖。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滴冷水,让这暖意又渐渐凉透。
“妈,”林见阳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窗帘的流苏。
“我暂时还不能直接回家。
得先回一趟临海,学校那边要拿期末的成绩单,还有些手续。
然后,我之前报名了小提琴考级,考点安排在首都,得过去一趟。大概要到腊月二十五左右才能到海南。”
电话那头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这沉默并不沉重,却足以让林见阳清晰地感受到,两千公里外那对父母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还有他们赶紧把失望藏起来,换上理解和支持的样子。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此刻母亲捂着话筒,和父亲交换一个眼神,父亲可能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给孩子压力的画面。
果然,母亲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热络没有减少,只是更多了些小心翼翼。
“哦,这样啊。没事,没事!
学习要紧,考级也是正事!那你,路上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赶,慢慢来。
钱还够用吗?妈妈再给你卡里打点,出门在外,千万别省着。”
“够的,妈,真的够。”
林见阳打断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些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车站机场穿梭的日子;
那些在灯光下改稿子到天亮的深夜;
那些捧着鲜花掌声却没人能立刻分享的瞬间……
所有被他刻意压下去的孤独,此刻都被母亲絮絮叨叨的关怀、笨笨的补偿,烘得发胀。
这种情绪沉甸甸地堵在胸口,又化作一股热流,猛地往眼眶里冲。
窗玻璃里的倒影中,那双本就含着水光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更清透的、脆弱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