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从来就没温柔过。
入秋之后,漠北草原上的风更烈了,卷著枯草碎屑,像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穹庐外的牛羊都蜷缩著身子,连最桀驁的战马都时不时打响鼻,仿佛预感到了即將到来的风暴。
北境联盟与大炎王朝撕破脸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草原。东起鲜卑山,西至阿尔泰山,各个部落的帐篷里,夜里都亮著摇曳的灯火,人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不安。大炎太子萧煜的数十万大军已经在边境线集结,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隔著数百里都能隱约传到草原深处,那是足以让任何部落都心惊肉跳的威慑。
但比外敌更让人头疼的,是联盟內部的蛀虫。
萧彻的中军大帐里,烛火跳动,映著他稜角分明的脸庞。他身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腰间悬掛的七星弯刀在烛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甲叶碰撞声,规律而沉稳,却压不住帐內瀰漫的凝重气息。
“主公,暗影卫急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急促。来人是暗影卫统领玄影,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却满是凝重。
萧彻抬手,指尖轻轻敲击著面前的案几,案上摊著一张北境地形图,密密麻麻的標记著各个部落的位置。“说。”
一个字,低沉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影低头道:“柔然部落二首领郁久閭什翼犍,暗中联络突厥残余势力,已经达成盟约。他们约定三日后,趁我军主力防备大炎之际,突袭我军囤积粮草的黑风口大营,同时煽动柔然內部不满贵族,发动叛乱,拥立郁久閭什翼犍为柔然大汗,脱离北境联盟。”
“哦?”萧彻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郁久閭什翼犍,倒是敢赌。”
他对这个柔然二首领早有防备。当初组建北境联盟,萧彻力排眾议,推行民族平等,汉人、柔然、鲜卑、突厥等各族在联盟內地位均等,赋税相同,甚至不少柔然贵族在军中担任要职。可这郁久閭什翼犍,自视甚高,总觉得萧彻偏袒汉人,让柔然部落吃了亏,多次在私下抱怨,只是一直没找到发难的机会。
如今大炎压境,正是联盟最脆弱的时候,这老小子竟然敢勾结外敌,背后捅刀子。
“证据呢?”萧彻问道。
玄影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的木盒,双手奉上:“这是暗影卫在郁久閭什翼犍的亲信帐篷里搜出的密信,上面有他与突厥首领的亲笔签名,还有约定的暗號、突袭路线,一应俱全。另外,我们还抓到了他派去突厥送信的使者,已经严刑拷打,招供了全部实情。”
萧彻打开木盒,取出几封染著墨渍的羊皮信,上面的字跡潦草而狂傲,字里行间都透著对萧彻的不满和取而代之的野心。他快速扫完,將信扔回案几,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狼子野心,留著也是祸害。”萧彻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玄影,传令下去,龙骑军全体集结,玄甲铁骑备足粮草,隨我亲征柔然!”
“主公,大炎那边……”玄影有些迟疑,太子萧煜的大军虎视眈眈,此时分兵,会不会有风险?
萧彻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萧煜那廝,优柔寡断,没个十天半月,不敢轻易动兵。再说,攘外必先安內,若是让郁久閭什翼犍叛乱成功,联盟后院起火,到时候腹背受敌,才是真的万劫不復。”
他走到帐门口,推开厚重的毡帘,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柔然部落是北境联盟的重要支柱,绝不能出乱子。这次,我要让所有心怀异心的人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只有死!”
话音落下,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夜色,直刺人心。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北境联盟的大营外便响起了震天的號角声。
三百龙骑军,人人身披黑色鳞甲,胯下战马神骏非凡,马头佩戴狰狞的铁面具,手中握著清一色的斩马刀,腰间挎著劲弩,整支队伍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紧隨其后的,是一万玄甲铁骑。这些士兵都是萧彻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鎧甲是用上等精铁打造,漆黑如墨,阳光下泛著冷光。他们的战马同样披著重甲,只露出眼睛和鼻孔,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擂鼓一般,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萧彻一身戎装,身披玄色披风,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腰间的七星弯刀斜挎,目光扫过整齐列队的將士,声音洪亮如钟:“弟兄们,柔然部落有人勾结外敌,背叛联盟,欲置我等於死地!今日,我等便挥师北上,荡平叛乱,让那些忘恩负义之徒,血债血偿!”
“荡平叛乱!血债血偿!”
將士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震得空中的飞鸟都四散而逃。他们跟著萧彻南征北战,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更何况是平定叛乱这种师出有名的战事,一个个眼中都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队伍出发后,一路向北,速度极快。玄甲铁骑的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在草原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跡。萧彻骑在最前方,目光坚定,脑海中不断盘算著对策。郁久閭什翼犍以为他还被蒙在鼓里,这正是他的机会,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三日之后,大军抵达柔然部落的聚居地——斡难河畔。
斡难河是草原上的母亲河,河水清澈,两岸水草丰美,柔然部落的穹庐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河岸两侧,远远望去,像一群白色的蘑菇。此时,部落里看似平静,不少牧民正在放牧,但萧彻敏锐地察觉到,暗中有不少目光在窥视著他们的大军,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主公,是否直接发起进攻?”赵烈催马上前,低声问道。他是玄甲铁骑的统领,身材高大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頜,显得格外凶悍。
萧彻摇了摇头:“不必。郁久閭什翼犍还没准备好,我们先礼后兵,看看他敢不敢来见我。”
他翻身下马,对身后的亲兵道:“去给郁久閭什翼犍传个话,就说本侯亲临,有要事与柔然各位贵族商议,请他带著部落的核心贵族,速来我军大营议事。”
亲兵领命,快马加鞭地朝著柔然部落的中心帐篷跑去。
此时,郁久閭什翼犍的大帐里,正灯火通明。他穿著一身华丽的柔然贵族服饰,腰间掛著金刀,脸上带著一丝得意的笑容。帐內坐著几个心腹贵族,还有一位突厥使者,正是来与他敲定突袭细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