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皇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高大的城墙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横亘在夜色中,城墙之上灯火通明,火把的光芒將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守城的士兵手持长枪,来回巡逻,步伐整齐,盔甲碰撞发出“鏗鏘”的声响,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萧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这是第一道难关!
若是在这里被认出来,一切就都完了!
“停车!”
一声大喝传来,守城的两名士兵拦住了马车,手中的长枪直指车夫,枪尖寒光闪烁,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深夜入城,可有通关文牒?”左边的士兵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马车,语气不善。
车夫早有准备,立刻勒住韁绳,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从怀里掏出早就偽造好的文牒,双手递了过去:“官爷,您请看!我们是从乡下逃难来的,北方战乱不休,实在活不下去了,听闻皇城还算安稳,就想来投奔亲戚,求一条活路。”
士兵接过文牒,凑到火把下仔细查看,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文牒偽造得极为逼真,上面的印章、字跡都看不出破绽,但深夜入城,本就可疑,更何况是这种逃难的流民。
“亲戚是谁?在城里什么地方?”士兵不依不饶地追问,眼神越发警惕,“把车厢门打开,我们要检查!”
萧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的冷汗越流越多。他知道,一旦被士兵仔细检查,他脸上的易容虽然逼真,但难免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就麻烦了!
他急中生智,连忙低下头,故意装作胆怯的样子,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还故意夹杂著浓浓的乡音:“官爷,饶命啊!我们就是普通的流民,哪里敢藏什么东西?我那远房表哥在城西做小买卖,具体地址我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大概的方向。”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从怀里掏出几枚沉甸甸的铜钱,趁著士兵探头往车厢里看的瞬间,飞快地塞到了士兵手里。
铜钱入手沉甸甸的,士兵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警惕之色消散了不少。他掂量了一下铜钱,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容,眼神在萧景脸上扫了一圈。
萧景脸上的疤痕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黝黑粗糙的皮肤,破旧的衣衫,还有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確实像是饱受战乱之苦的流民,看不出任何破绽。
“行了行了,进去吧进去吧!”士兵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不少,“夜里不安全,早点找地方落脚,別在大街上閒逛!”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萧景连忙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心中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终於稍稍放下。
车夫立刻驾著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洞。
穿过高大的城门洞,一股繁华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皇城的街道比并州宽阔不少,两旁的房屋鳞次櫛比,虽然已是深夜,但偶尔还能看到巡逻的士兵,以及几家还在营业的酒楼茶馆,灯火摇曳,隱约能听到里面的喧闹声。
但萧景没有心思欣赏这些,他死死低著头,不敢四处张望,生怕被熟人认出来。他知道,皇城里到处都是萧煜的眼线,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復。
马车在城里七拐八绕,避开了繁华的主干道,专挑那些偏僻狭窄的小巷子走。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从门缝里漏出的一点灯光,还有墙角传来的虫鸣和狗吠声,显得格外阴森。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城西的一片破败的居民区。
这里的房屋低矮破旧,大多是茅草屋和土坯房,街道狭窄泥泞,污水横流,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臭味。这里是皇城最混乱的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既有逃荒的流民,也有小偷小摸的混混,还有一些躲避官府追查的亡命之徒,正是最容易隱藏身份的地方。
“大人,这里就是我们为你安排的落脚点。”车夫扶著萧景下车,指了指旁边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声音压低了不少,“里面有基本的生活用品,暗桩会定期联繫你。后续的行动,你自己斟酌,但记住王爷的命令,不可有误。”
萧景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才快步走进茅草屋。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屋里陈设极为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上铺著一层乾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用石头垫著,勉强保持平衡,墙角堆著一些杂物,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萧景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了一些。
他走到桌子前,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了几下,点燃了桌上那盏快要耗尽灯油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照亮了狭小的房间,也照亮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暗影卫令牌,放在桌上,又拿起那把玄铁匕首,匕首的寒光在灯光下闪烁,映得他的眼睛发亮,带著一股嗜血的光芒。
他走到房间角落里那面破旧的铜镜前,铜镜上布满了铜绿,映照出的人影模糊不清,却依旧能看出他如今的模样——黝黑粗糙的皮肤,狰狞的疤痕,破旧的衣衫,再也没有一丝当年皇子的风采。
看著镜中的自己,萧景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疯狂,有些悽厉,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迴荡,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和狠戾。
“萧煜,我萧景回来了!”
“你还记得我吗?那个被你许诺皇太弟之位,又被你派兵追杀的六皇子!”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爵位,我的权势,我的王府,我的尊严!甚至差点夺走我的性命!”
“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