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封诀瑟瑟发抖站在尤金身边,希珀斯这会儿不在他旁边,只说让他和尤金一起在这里等着,这里应该是在雪山顶上,希珀斯口中最接近龙神的地方。
雪风凛冽,风中还夹杂着冰冷刺骨的雪碴子,吹得他身上加厚的织绡也不住摆动,更别提完全没有遮挡的脑袋和耳朵,几乎快要被冻成冰,尤金看他的确快要冻死了,拉了一把帕罗,朝他使了个眼色。
帕罗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封诀身前侧面,为他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雪,龙族不怕冷,否则也不会自讨苦吃地住在这冰山雪地之中了。
帕罗正在心里嘟囔着天外之人真是弱小,一点风吹都能把他冻成这样,就听封诀道:“谢谢你,帕罗,我好多了。”
帕罗惊讶地转头看向他,本想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但另一边希珀斯已经带着佩安等人来到了祭祀场中央,他也只能把这些疑问咽回肚子里,耳朵却是慢慢红了——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谢谢。
龙族之中互为同胞,向来认为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渐渐地也就失去了一些人情味道,帕罗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做人情味,他只知道下一次封诀找他帮忙的时候,他大概是会答应下来的。
封诀还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谢谢就攻略了一个龙族小伙子,他虽然好多了,也还是冷,只是从快被冻死的冷变成了还算可以忍受的冷。
周围的龙族亚人们都安静等待着什么,直到有人敲响了空灵的铃铛,这声音从每个人心头上轻轻飘过,仿若净化了一切罪恶。
封诀眼前的黑暗有所削减,逐渐变成了灰黑色,灰色正在不断扩大,他知道这是雪盲症的症状有所减轻,夜晚的雪山没有那么亮眼,即便隔着一层黑色,封诀也能感觉到光线对于自己双眼的刺激小了许多。
这是好事。
可惜这样的恢复过程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他依然看不见希珀斯在做什么,幸好希珀斯的声音足够清晰。
“今夜,我们相聚于此,为恩卡和卢送行。”希珀斯微微提高声音,对他的族人们道,“即便他们陷入迷途,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依然坚守着自己斗士的底线,战斗到最后一刻才倒下,他们依然是龙神骄。。傲的造物。”
佩安和卢的家人们低声抽泣着,抬头看向希珀斯将手放在了龙神留下的遗物,一把形式奇特的匕首上,他掌心中有金色微光亮起,随着他脸上身上的金色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流动着,那微光也越来越亮。
身边的惊呼声,赞叹声和祈祷让封诀的耳朵有些忙不过来,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人说了一句“大祭司怎么过来了”,他才隐隐约约意识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是希珀斯。
“天外之人的降临,带领我们躲过了一场暴风雪。”希珀斯牵着他的手,带领着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封诀有些茫然,希珀斯这是要做什么?暴风雪又是怎么一回事?
尤金和帕罗为他们让出了地方,龙族亚人们盯着这位还没怎么见过几面但已经大名鼎鼎的天外之人,有些人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有些人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也已经听说了他的事迹——他独自一人在雪原中存活了五天,险些被杜兰族长下毒弄死,但似乎命硬得很,还撑着不是亚人的身体在雪原中救回了大祭司的继承人。
罗瑞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见封诀出现,眼睛一亮,眼中满是对封诀的信任,看见他这一幕的族民们更是对封诀的传闻深信不疑。
封诀看不见,也就错过了被火焰点亮的场地,随风摇曳的旌旗,以及希珀斯身上如同生命河流一般的金色纹路,汩汩流淌着,仿佛能够融化世间一切冰雪。
但他能感受到握着自己手指的掌心温暖干燥,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赖对方——不管希珀斯想要做什么,他现在这个举动无异于正在亲口告诉封诀,他愿意相信封诀。
希珀斯牵着他,带领着他来到了祭祀场中央,那儿安安静静躺着恩卡和卢的尸身,希珀斯在他身边低声道:“不用害怕。”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缓缓放置于恩卡和卢的尸身上方,一阵温柔的金色光亮和银白色的光线互相融合,在两人的尸身周围萦绕,随着希珀斯抬起手,将这抹光亮缓缓送上天际。
在封诀眼前的灰白色中,出现了一抹金色,那金色像是夜空中模糊不清却坚定不移的黄金河流,仿佛真的将两位龙族斗士的魂魄引上了前往龙神身边的小径。
封诀看得有些痴迷,忽然觉着握着自己手指的掌心一松,他愣了愣——希珀斯怎么了?
虽然还没搞清楚希珀斯为什么突然有些脱力,封诀也还是在第一时间用自己不算温暖的身体撑住了他:“希珀斯?”
“嘘。”希珀斯低声嘘道,“等到结束。”
直到金色光亮彻底消失,周围的寒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冰冷,龙族亚人们沉默着上前来将恩卡和卢的尸身抬了下去。
“为了不让别人用龙族的尸体做不好的事,我们一般选择火化。”希珀斯与他胳膊紧贴着,哑声为他解释道,“我本不用杀恩卡和卢他们两人的,但他们请我用他们作为代价,带领龙族走上正确的道路。”
封诀没有说话,在他身体惯力的指引下,由希珀斯充当他的眼睛,而他扶着希珀斯往前走去,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龙族亚人们簇拥着他们,朝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