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束春的眼睛在瞬间蓦地睁到最大,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唇上那突如其来带着浓烈酒气的触感。
并不温柔,更像是带着些侵犯感的掠夺。
直到因缺氧而感到窒息,加之对林循此举的不确定性,才猛地将他从石化状态中惊醒。
“唔——!”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压在身上的林循狠狠推开。
谢束春立刻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沙发区,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他随意撞开一个隔间的门,甚至没想起来要反锁,便扑倒在冰冷的马桶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喝下的那点石榴酒悉数涌上喉头,伴随着剧烈的干呕和生理性的泪水,狼狈不堪地吐了出来。
眼睛因为用力而布满血丝,通红一片。可心里的悲哀却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哭不出来,只能随着胃里的酸水一起,无法咽回。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林循已快步跟了过来,站在隔间门口,看着里面蜷缩在地上的谢束春,他的怒意被酒精无限放大,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我就这么让你恶心吗,谢束春?!”林循的声音因愤怒和酒意而拔高,在空旷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亲你一下,就能让你恶心到吐出来?!”
谢束春无力地软倒在冰凉的瓷砖地上,背靠着墙壁,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和冷汗,眼睛通红,但那目光里,难过和委屈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不解,以及……被深深刺伤的耻辱。
他望着暴怒的林循,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
“你是在故意羞辱我,对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说的那些朋友间的喜欢都是假的,我其实是……真的真的,很可笑地喜欢着你……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的,是吗?”
“故意不回我消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忐忑不安……故意让我一次又一次,凑巧撞见你和别人……然后,再像刚才那样,对我恶语相向,冲我发火……”
“甚至于……这个吻都是因为景叙的离开,你不开心,用我来……撒气的吧?”
“林循,”他轻轻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濒临破碎的平静,“我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难过的人,不是你养的阿猫阿狗……”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给我项目,帮我安排住处,关心我生病……这些好,我都记得,我真的很感激,发自内心地谢谢你。真的……”
“但是……”他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你可不可以……不要一边对我好,一边又这样……践踏我的心?”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爱情、金钱、权力……我通通没想过。我只是……只是很没用地、控制不住地喜欢你而已。这难道……也是一种罪过吗?值得你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我不配吗?”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低着头,不敢再看林循一眼,只是缓慢地从僵立当场的林循身边挤过:“抱歉……我太失态了,我……先走了。”
林循就那么定定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甚至忘记了伸手去拉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踉跄着消失在卫生间的门口。
他唯一记得的,是谢束春最后抬头看他的那一眼。眼睛红得吓人,里面蓄满了水光,湿漉漉的,盛满了委屈和心碎。
谢束春逃也似地冲出了酒店,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将他脸上的泪液迅速风干,留下一道道紧绷而刺痛的痕迹。
他无处可去,他想回家了。
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的指尖冻得僵硬,颤抖着划开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