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沙发上的两人的身影拉长,像两株纠缠共生的藤蔓,一株挺直冷硬,一株柔软依附。
路旻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应郁怜半干的头发。
少年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皂角香,发丝柔软,乖顺地垂在额前。
他像只终于归巢的倦鸟,将自己缩在路旻身侧,汲取着那点令人心安的体温和气息。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是应郁怜曾经惧怕,现在又渴望的“正常世界”。
“小怜,”
路旻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应郁怜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闷闷的:
“……很好。”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好的。
后面这句他没说出口,但路旻听懂了。
“是吗。”
路旻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他停下梳理头发的动作,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耳后那块早已淡去、却曾血肉模糊的旧伤疤。
“可我还是觉得,不够。”
应郁怜困惑地抬起眼,望进路旻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平日的严厉或偶尔泄露的温和,只有一片他看不懂的、沉沉的墨色,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
路旻的唇角,明明是勾起的,可应郁怜从男人的脸上找不到一点笑意。
在应郁怜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路旻却拿起了他的书包,转过身。
“走吧,去上学。”
自从那次放学出了事之后,应郁怜觉得路旻对他堪称是完全的保护,又或者说是溺爱。
以往上学,有时候路旻工作太忙,会让秘书送他去,现在都是路旻亲力亲为。
放学以前是他走到路旻的车那里上车,可现在变成了路旻站在校门口,混在拥挤的人群中,亲自牵到他的手接他放学。
黑色越野车停稳,路旻没有立刻解锁车门,而是侧过身,伸手替应郁怜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校服衣领。
“课本,文具,水杯都检查过了?”
“嗯。”
应郁怜眉眼弯弯,唇角挂着乖巧的笑。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路旻,忽然抬手,柔软的指腹轻轻地擦过路旻的下眼睑:
“哥最近没睡好吗?”
少年的语气因为心疼变得低落。
路旻下意识想躲,却又停住,任由那点温热的触感停留。
看着应郁怜眼底的担忧,他轻笑了声,揉了揉应郁怜的头:
“别担心哥,你忘了哥以前干什么的,精力可比你想的要好得多。”
“可是……”
应郁怜承认他享受着路旻无时无刻的关注并沉溺其中,但他不希望哥为了保护他,而熬坏了自己的身体。
哥在他心里是远高于一切的存在。
他抱住路旻的腰,把自己的头埋进路旻的胸前蹭了蹭,软声说:
“我相信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