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字头上一把刀。”长鱼澈悠悠道,“现在可不是出风头的时候。别忘了,天上刚说了……”他笑了笑,意有所指,“这时候,越不起眼,越安全。”
随进撇撇嘴,道理他都懂,就是心里那点气难平。
他随手抓起果盘里一个梨子,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发发牢骚。在这儿有吃有喝有殿下陪着下棋,总比去校场看某人嘚瑟强。”
他说的“某人”是指大皇子的伴读,一个同样出身将门但家世更显赫、平日最爱在校场炫耀武力的家伙。
裴绍元无奈摇头,重新拿起书卷。
长鱼澈则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天幕消失得突然,出现得也诡异。如果它真的是某种来自“未来”的投射,那么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揭露历史?还是……要改变什么?
他心里很难不起波澜。
后世皇帝居然会给他的父皇定谥号为炀,可见对他父皇之恨。
不过,要是他上位,他也不会“吝啬”给他父皇这个谥号。
至少……他原本只想安稳度日,从未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有过妄想。
但历史的车轮如果注定滚向某个深渊,而中途需要一位“中兴之主”力挽狂澜……
长鱼澈在心中嗤笑一声。
想什么呢?天幕又没指名道姓。
父皇有十几个儿子,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透明人。还是想想怎么在这场风暴中,保全自身和自己身边这几个人吧。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午后,宫中果然送来了点心和时令瓜果,待遇上并无怠慢。
只是殿门依然不能出,消息也传不进来。
待到晚膳时分,气氛似乎松动了些。
送膳的内侍透露,待漏院那边,几位老臣似已疲乏,陛下特许在宫中厢房暂歇,看来离解禁不远了。
用过晚膳,天色彻底暗下,宫灯次第点亮。
裴绍元就着明亮的灯烛,继续读那本杂记。随进则有些无聊,开始研究长鱼澈那副五子棋,自己跟自己下。
长鱼澈洗漱完毕,换了身轻便的寝衣,正用布巾擦拭着半干的头发。
殿内一片静谧。
窗外,夜空如洗,星辰渐明。
就在这寂静即将沉淀下来之时——
“咦?”随进发出一声轻咦,猛地站起身。
裴绍元从书卷中抬起头。
长鱼澈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
只见窗外,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大半日的光幕,重新悬在了长安城的上空。
随进喉结滚动了一下,惊愕:
“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