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进抬起眼:“儿子不知。天幕所言模糊,只说是谢氏子,少年从军,崛起于河西。谢追出身河东谢氏,武艺出众,又是大皇子伴读,若论可能性……”
随秉忠嗤笑一声,打断他,“我与谢文远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志大才疏,惯会钻营,守着祖荫过日子罢了。这般人物,能教出什么惊才绝艳、挽天倾的儿子?我是不信。”
随进怔住。
随秉忠话锋一转:“但必须是谢追。”
“父亲?”
“天幕已出,陛下已疑,‘谢升之’这个人便成了漩涡中心。”随秉忠目光沉沉,“这漩涡,要么吞噬谢氏,要么成为谢氏的登天梯。我随家与陈郡谢氏素有渊源……”
“所以,‘谢升之’必须是谢追,必须是河东谢氏,必须是站在大皇子那边的人。”
只有这样,陛下对谢氏的忌惮才会与对大皇子的压制合二为一,其他人才有机会从这潭浑水中脱身,甚至得益。
“我明白了。”随进道。
随秉忠神色稍缓,拍了拍儿子的肩:“你还年轻,这些事不必多想。这几日便好好待在府中,莫要外出生事。陛下虽放了人,但城中必有眼线,一举一动都需谨慎。”
“是。”
随秉忠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今早收到城外探报,昨夜天幕再现时,其可见范围比第一次扩大了。”
随进猛然抬头。
“第一次,光幕只笼罩长安城内。”随秉忠缓缓道,“但昨夜,长安城外驿站,也能看见了。”
他望向天空,眼神复杂:“若按此说,这天幕每出现一次,可见范围便要向外延伸一截……”
那岂不是,迟早有一日,全天下人都能看见。
随进心中巨震。
若真如此,那天幕所言就不再是长安城内的秘闻,而是会随着每一次出现,如涟漪般扩散至九州每一个角落。
“炀帝”之名,“昭武帝”之功,“谢升之”之能……都将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到那时,陛下还能压得住吗?
“你去吧。”随秉忠挥挥手,“寻你母亲说说话,她昨日怕也受了惊吓。”
随进躬身退出院子。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消化着父亲所言,然后转身朝内院走去。
母亲谢氏正在小佛堂诵经,见他进来,忙放下念珠,拉着他上下打量:“我儿可好?昨日在宫中没受委屈吧?”
随进笑着宽慰:“母亲放心,儿子好得很,殿下也平安。”
谢氏念了声佛,又道:“你父亲方才与你说了什么?可是为那天上的事?”
“父亲只是嘱咐儿子这几日莫要外出。”随进含糊带过,转而道,“母亲,儿子想出去逛逛,身上银钱不够,您赏我些?”
谢氏嗔怪:“才说要你莫外出,转头便要钱去逛?”
话虽如此,还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囊,塞进他手里,“不许胡闹,早些回来。”
“谢谢母亲!”随进笑嘻嘻接过,转身便往外跑。
出了府门,他便钻进了邻近的坊巷。
清晨的坊间已渐有人气,炊烟袅袅,孩童追逐打闹。
随进走到一处胡饼摊前,掏钱买了二十个胡饼,油纸包着,热气腾腾。
他捧着胡饼,走到坊下,那里正聚着七八个孩童,嬉笑着玩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