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束了发,绯色官服衬得眉眼更加明艳,银冠的丝绦就快垂进盛樱桃的银盘里了。
今日太后未赴宴,璟帝端坐主位,执起琉璃盏:“今日设宴,一迎贺兰骁二王子,盼两国情谊更上一层;二贺元少卿晋升,北代出了第一位明镜司女少卿,实为社稷之幸!”
元清漪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谢陛下。”
璟帝连忙示意元清漪起身,目光扫到靖苍王,举杯笑道:“皇叔教女有方。”
“是陛下洪福。”紫檀座里的靖苍王也端起杯盏,本就微曲的脊背弓出个更加谦卑的弧度。
“在阿图兰便听过元少卿屡破奇案,今日得见果然风姿卓越。”贺兰骁对着元清漪行了礼,接着示意侍从抬上个酒坛,“今日有幸赴宴,又恰逢少卿升迁,特献上阿图兰最有名的关山酿,希望两国情谊能如美酒般,醇厚悠长!”
“二王子真是客气了。”璟帝闻言抬头,给了身旁内侍一个眼色。
内侍连忙安排婢女斟酒,玻璃杯盏刚端上来,便被贺兰骁叫停了:“不能用这种小杯子,阿图兰的关山酿须得用碗大口大口喝才畅快!”
“二王子爽快!”璟帝笑道,“今日就用碗喝,不醉不归!”
宫人们又换上了几排鎏金银碗,斟满酒后从前往后依次送至各个食案。
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动,醇厚的香气已经四散开来。
“陛下,外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见众人开始品尝关山酿,贺兰骁接着说道,“听闻林大人尤擅琵琶,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聆听一曲?”
隋寒闻言也看向林亭松,他一直也很想看看,这人弹起琵琶到底是什么样子。
林亭松指尖微顿,放下刚送到嘴边的关山酿,温言应道:“二王子谬赞,下官久未碰琴,手法早已生疏,贸然弹奏,怕是会扫了大家的兴致。”
“林大人谦虚了。”贺兰骁脸上带着玩笑的表情,话虽是对林亭松说的,目光却看向了璟帝,“莫非是觉得我们阿图兰都是不懂艺术的粗人?”
“朕也许久未听过林卿的琵琶了。”璟帝看向林亭松。
林亭松明白了璟帝的意思,起身道:“二王子如此盛情,下官若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只是确实许久未练,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海涵。”
“洗耳恭听。”贺兰骁拱了拱手,“若是林大人会我们阿图兰的曲子就更好了。”
内侍将用具摆在御阶正下方,林亭松坐上蒲团,接过桐木琵琶:“《塞上曲》,献丑了。”
素白指尖划过,琵琶声潺潺流出,初听好似冰河解冻,冷冽中透着生机。
继而旋律一转,似金戈交鸣,轮指带出阵阵塞外风雪的气势。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众人慢慢闭上了眼,完全沉浸其中。
唯有隋寒始终睁着眼。
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垂眸拨弦的人。
以前也没少看戏听曲,落樱画舫上的琴师都是个顶个的出色。
只不过此刻看着林亭松,他只觉得以前还是没见过好东西,画舫上那些普通得很。
曲调攀升,愈发高亢,仿若塞外劲风呼啸。
琴声陡然转急时,隋寒的余光却瞥见一丝诡异。
殿顶藻井的蟠龙纹目渗金芒,一团不知是什么的黑雾直扑而下。
隋寒旋身跃起,两刀撕开黑雾。
殿顶的蟠龙图案竟然活了!?
龙鳞被刀锋剥落,露出腐肉,翻身跃起,扭曲露骨的爪子缠上梁柱。
巨大的声响令众人睁开眼,可林亭松却像无事发生似的,依旧闭眼抚琴,旋律愈发激昂。
隋寒翻身掠到林亭松身后,按住他的肩膀:“别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