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骁这次来北代并没带多少人,如果去云州真是乾先生授意,那势必就要出手帮他解决身后的麻烦。
婉云之前说过,若是她无法得手,组织便会派更厉害的人来。
隋寒嗤笑道:“看来这是新人给咱们的下马威了。”
河面起了阵风,涌起的浪撞上小舟,猛地一晃。
隋寒下意识地伸出手垫在林亭松腰侧。
刚包好的手掌又开始渗血。
林亭松撑住船沿,皱眉道:“我身子已经好了,你不必……”
接下来的话却有点说不出口。
不必怎样?
不必总是护着我?
不必为我受伤?
但其实林亭松从来都不确定,隋寒这样待自己,到底是有几分真心。
他知道隋寒身份——鸾台主事,落樱画舫少主。
但他也只知道这些而已。
隋寒紧了紧缠在手上的布条,缓声道:“我这人天性良善,见不得身边人磕着碰着。”
你?天性良善?
林亭松哑口无言。
“我不愿欠人。”
林亭松叹了口气,声音飘在辽阔的水面上,显得空旷又孤独。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和隋寒在朝堂立场相左,不该有太多牵扯。
他更清楚,隋寒入宫肯定还有其他目的,自己不该太相信他。
可他却又有些舍不得那种被人小心护着的感觉。
“是不愿欠人?还是怕欠人?”
“有区别吗?”
“当然有。”隋寒屈起条腿,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看着江面说道,“前者,是你打心底觉得人情这东西麻烦,你不想花时间还来还去。后者,是明明希望有人待你好,却因为害怕而不断告诫自己别接受。”
“林亭松,你在怕什么?”
隋寒转过头,直视着林亭松的眼睛,目光里充满了探寻的意味。
“怕别人走进你的心?怕别人看到真实的你?”
“怕和人产生羁绊,生出多余的感情?将来做事变得畏首畏尾?”
“怕万一以后分道扬镳,无法承受失去的痛苦?”
四周被浓重夜色笼罩着,微微起伏的水面倒映着冷月。
远处几点渔火明灭不定,就像林亭松此刻混沌难辨的心。
他是害怕。
怕一切只是幻影,怕一旦陷进去便再难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