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到头来,动了真感情的只有自己。
好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感。
夜风撩起额前发丝,林亭松垂着眸,像一尊无悲无喜的塑像。
“是我冒犯了。”隋寒叹了口气,“于公,二圣让鸾台和崇霄府联手,作为同僚我们理应互相帮衬。于私,被贺兰骁算计那晚,你救我一命,我对你好也是为了报答,你不必多想了。”
听隋寒这么说,林亭松觉得松了口气,可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少东家,我们好像找不到方向了!”
大舟上船工的喊话声打破沉默。
林亭松回过神来,望向黑漆漆的水域,贺兰骁的船早已不见了踪影。
隋寒环顾了一圈,提高音量道:“往东南走。”
“隋大人以前来过?”林亭松问道。
“嗯。”隋寒点头道,“这天底下,恐怕还没有落樱画舫没走过的水路。”
又是一阵沉默。
林亭松忽然拱手一礼,坦诚道:“我不该怀疑你。”
“不必。”隋寒看着林亭松的手,毫无情绪地说道,“我们只是暂时合作,最后还是免不了各为其主,谨慎些是应该的。”
林亭松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面前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仿佛有些本该抓住的东西,却因为怯懦犹豫,从指缝悄悄溜走了。
隋寒又换了个姿势,这小舟又窄又硬,怎么坐都不舒服。
“你不舒服?”林亭松看他脸色不太好,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隋寒也没想硬撑,诚实点头道:“有点累,想睡会。”
看他又折腾了片刻,还是没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林亭松拍了拍腿,缓缓道:“不嫌弃的话,借你躺会。”
隋寒停下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林亭松,想了片刻,问道:“这算欠你人情吗?日后需要还吗?”
林亭松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摇头道:“别废话了,躺吧。”
“哦,那行。”隋寒身子一歪,躺倒在林亭松腿上,闭上了眼。
林亭松低头看着隋寒,几缕碎发在玉冠旁边翘成小弓,俏皮得很。
他抬起手,想捋一捋那些碎发,但碰到发丝的那一刻,还是放下了。
……
小舟远不如商船快,到踏云渡已是次日亥时。
隋寒先下了船,回身看见林亭松,脚尖轻轻一踮,稳稳跃上石阶。
身法轻盈敏捷,看来身体果真恢复得差不多了。
当值的老艄公正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旁边几个官吏正百无聊赖地闲聊,瞧见有人上岸,慢悠悠地上前来查验身份。
林亭松将盖着“柳记绸庄”火漆的文书递了过去。
隋寒负手而立,两只护腕不小心磕到一块,极轻的铮鸣声悄然散开。
旁边头戴斗笠的货郎放下茶碗,挑起扁担赶了过来,谄媚道:“各位爷气宇轩昂,一看就是识货的主儿,云州最稀有的玉石,要不要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