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汀刚探出头,就被这气味和景象刺得耳朵向后撇去——猫并没有直面过异种带来的悲惨景象。
简易担架上躺着好几个人,有的缠满渗血的绷带,有的肢体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更深处,有两个被束缚带固定在床板上的人,他们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断续的、非人的嗬嗬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挣动,青筋在额角暴起。
危黎没让猫真的进去。
医护人员以为危黎是来询问的,正要汇报,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们或是被高阶异种的精神冲击波及,或是为了斩杀敌人,过度透支异能。”危黎的声音在布汀头顶响起,平静无波,“严重的的精神损伤,常规药物只能延缓崩溃,无法根治。持续下去,要么脑死亡,要么异变成新的怪物。”
医护人员攥紧了手中的记录单。
布汀吓得缩了一下,把自己往口袋深处埋了埋。
“你的能力,可以安抚、治愈他们。”危黎继续道,用的是陈述句。
布汀猛摇头,细弱的咪呜声从口袋深处传来:“不……汀汀不会……”
他根本还没有习惯自己有了异能。
也没有学会使用。
“你不需要学会。”危黎将他从口袋里整个捧出来,让那双湿润的蜜金色眼睛不得不正视车厢内的惨状,“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然后……”
他的指尖,带着熟悉的微凉,轻轻落在布汀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耳后,缓慢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揉了一下。
布汀浑身都僵硬着。
他不敢看,不停地往熟悉的手掌上贴。
一股混合着恐惧与茫然的情绪涌起。他无法控制地,喉咙里溢出了低低的、带着颤音的呼噜声,与此同时,那股清甜的焦糖香气,再次不受控制地弥散开来,比平时更浓郁,仿佛掺杂了一丝苦涩。
香气飘入车厢。
奇迹般的变化发生了。
担架上痛苦呻吟的伤员,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而那两个被束缚、疯狂挣动的人,动作明显一滞。他们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喉咙里痛苦的嗬嗬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祈求的、微弱的喘息。
虽然距离彻底治愈还很远,但那种纯粹毁灭性的疯狂,被短暂地按下了暂停键。
车厢内瞬间安静了许多,所有还能保持清醒的伤员和医护,都震惊地望向这边。
“看,”危黎收回手,将明显被自己能力效果吓到、有些呆滞的布汀面向自己,“这就是你能做的。”
“做得很好,布汀。”
布汀蜷起来,小心脏砰砰直跳。
没等他消化这份震惊,危黎已转身走向另一辆运输车。
这是研究人员和已转移实验体的车辆。
车门滑开,内部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光线明亮恒温,排列着许多布汀熟悉的恒温观察箱。粗粗一看,有几十个里面有着形态各异的生命体。
似乎全都睡着了。
这些就是顺利得到转移的,1-599号的实验体。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忙碌。当危黎踏入时,一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者快步上前,目光先是在危黎脸上停留,随即落在他鼓起的口袋和猫头上,眉头紧锁。
“指挥官!”老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不满,“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放弃七号基地?那里有最完善的基因研究设备和超过三分之一尚未完成评估的实验体!你知道重建这样一个基地需要多少资源吗?人类已经没有多少基地可以失去了!”
他的话语在车厢内回荡,其他研究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聚焦过来,气氛陡然紧张。
布汀在口袋里不安地动了动,他能感觉到危黎托着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危黎迎着老者的目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声音依旧平稳:“柯教授,放弃七号基地,是基于评估后的最优选择。”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异种狂潮提前且规模异常,集中点离七号基地过近,狂潮尚未形成时,一个月内便已经有四起袭击。一次狂潮的周期短则半年,长则三年。而第七基地和其他基地的资源往来已经遭到严重影响,长此以往,固守代价将远超收益。”
“再者,已经有明确迹象表明,剩余实验体失踪非异种所为,存在未知势力介入。”
柯教授脸色变了变:“未知势力?你是说……”
他其实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实验体的转移很麻烦,他们大多有奇妙的能力,需要特殊的容器才能关着。所以在转移之前,他们准备好了足量的麻醉药物和容器。
谁知道在上周的时候,存放特制麻醉药和容器的仓库,被袭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