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唱愤愤地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扔,说话还有点大舌头,那是腮帮子肿得太厉害,舌头施展不开闹的。
他艰难地想要调整坐姿,屁股下的铁椅子立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惨叫声,仿佛在抗议这不可承受之重。
“老子这叫水肿!水肿你懂不懂?!”
金唱一边说著,一边还试图收腹,但显然失败了,於是理直气壮地指著秦翰鼻子骂道:“这是长期营养不良之后,身体开启的代偿性反应!是为了活命囤积的能量!”
“再说了……”
金唱费劲地挪了挪屁股,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瘫著,眼神里带著几分痞气:“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阎王爷嫌我太瘦硌得慌,非让我回来长长膘……怎么著?你有意见?”
听著这熟悉的强词夺理,看著那个臃肿的猪头,秦翰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反倒慢慢鬆开了。
秦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反向跨坐上去,双臂隨意地搭在椅背上,下巴抵著手背,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落在了金唱的脖子上。
那里,有一道哪怕被肥肉挤得变了形,依然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伤疤。甚至还能看到边缘处渗出的血丝。
即便不懂医术的人也能看出来,那一刀如果再深两毫米,大罗金仙也救不回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混蛋。
“疼吗?”
秦翰突然问,声音很轻。
金唱正准备去抓下一块香辣鸡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一瞬间,他眼里那层厚厚的戏謔和偽装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缓缓抬起头,隔著氤氳的热气和炸鸡味,对上了秦翰那双微微湿润的眼睛。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还行。”
金唱也不再骂骂咧咧,他收回手,在满是油污的裤子上蹭了蹭,嘴角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比起以前在边境那次被狼撵了三公里,这点伤算个屁。”
秦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金唱下意识地想躲,这是一种在战场上形成的本能反应,但他现在的身体实在太沉重了,脑子发出了指令,身体却还在延迟响应。
於是,秦翰的手指並没有遭遇任何阻碍,轻轻地戳在了金唱那层层叠叠的双下巴上。
触感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温热的麵团。
但当秦翰的手指稍微用力向下按去,穿过那层虚胖的浮肿,依然能清晰地摸到下面坚硬的頜骨,以及那些癒合不久、硌手的硬结伤疤。
这具看似滑稽臃肿的躯壳下,依然是那个钢铁硬汉。
秦翰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隨即像触电般收了回来,掩饰性地揉了揉鼻子。
“讲讲吧。”
秦翰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到底怎么活下来的。”
……
半小时后。
桌上,全家桶里的垃圾,堆得越来越高。
金唱毫无形象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那股子混合著碳酸饮料和炸鸡调料的味道,直衝秦翰的面门。
在这半小时里,他讲得轻描淡写。
什么用防弹衣碎片割开伤口挑出弹头,什么在充满腐尸气息的淤泥里趴了一天一夜不敢呼吸,什么靠吃生苔蘚维持生命体徵……直到最后被接应的人抬走。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做一辈子噩梦的经歷,从他嘴里说出来变得窸窣平常,甚是轻鬆写意。
只有在说到最危险的时刻,他那偶尔颤抖的眼角,还是不小心暴露了当时的绝望与恐惧。
听完这一切,秦翰点点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先前的心疼和感慨,隨著金唱那副嘚瑟神情,已经被消耗殆尽。
秦翰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