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狗,深棕色的背毛,张着大嘴便坐在祖宗牌位前,走个过场并不需要多么大的热闹和正式。
“哪里有和狗结婚哒?”
“嘘,这狗是老爷最中意的,可不能乱说。”
“哎呦就这么一说,谁不想少奶奶过门?这过了门伺候老爷不就名正言顺啦?不然放在以前总是。。。。”
“主子也是你们能议论的?”邓管家拿着手中的拐杖,撑在精心浆洗过的砖石地面上。
瞧热闹的下人便个个低了头,退到一边。
新娘的身段纤长消瘦,即便是穿着厚重的喜服,仍旧瞧的出病体,仿佛迎风便会吹软腰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喜娘还未喊完,从拱门外便走进来个跑堂的打断了这场喜事,“少奶奶,陈少校来了!”
陈少校只是奉命来送新婚贺礼。
这个人周啸在下船那天见过,港口上带着不少兵查烟草,只要携带烟草入港的直接带走,若有不从,直接当场枪毙。
陈少校一身深绿色硬挺装束,皮鞋踏在青砖石板上发出‘哒哒’节奏响声。
如今民国,算的上乱世,各地割据纷争不断,炮火连天,枪杆子下出真理的世道。
周啸下船那天,陈少将在港口枪毙了三个人。
鲜血红的像今日的灯笼。
他手里拎着一箱子贺礼奉上:“恭贺新婚,玉清。”
过门的少奶奶叫玉清。
雪白的手慢慢从喜娘的手臂上举起,喜娘恭敬的退到一旁。
离得很远,周啸的眼睛却好,见那只雪颜色的食指从军官的额头慢慢划到鼻尖轻点。
隔着红色盖头,没有面容,盖头下悬挂的金铃铛清脆响动。
军官便低着头弯着腰,纵容着这只手在他的脸上拍了拍,分明是折辱的动作,却因为这只漂亮的手仿佛变了一种味道。
这只手白的像汝瓷,瞧着都滑,分不清男女才好用纤纤玉指四个字形容。
圆润的指尖被红灯笼一照,仿佛变成了粉颜色。
军官低着头,似乎也被这双手触碰的有些眼晕,全然不在意这只手刚刚拍过他的脸。
“辛苦。”好像是风吹过来的神仙嗓音,“替我问上将好。”
军官低着头,全神贯注着红色盖头,这只手的主人。
陈少校知道自己失态,略微低头,向后倒退一步,“是。”
礼不算全,也只是做做样子。
当喜娘搀扶着少奶奶朝侧房去时,所有看热闹的下人屏退,只有两个拎着灯笼的引路仆人拐弯进了长廊。
随着红灯笼的幽光离开主厅,陈少校被留在那片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