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国的热忱,变成了个人的执念,如今他看到同袍的凄惨,原本或许觉得这是对家国理所应当的忠贞,如今看来,或许是自欺欺人的执着。
胡葚没管他,受了打击的人,总要自己慢慢想明白才好。
只要他别大半夜爬起来作诗吵她睡觉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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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葚半夜还是被叫醒了。
睁眼时谢锡哮就在她身侧盯着她,这当真是给她吓了一跳,忙摸枕下的匕首。
但谢锡哮先一步开了口:“我要见可汗。”
胡葚不知他在发什么疯:“夜深了,可汗怕是早便歇息了。”
谢锡哮喉结滚动,深邃的眸中含着复杂的情绪:“若我说,我要降?”
“你就是降了也得等明天,这么晚出营帐是会被狼叼走的,可汗也要休息,才不会立刻见你。”
谢锡哮颓然垂眸,嘲讽道:“你还真是为你们可汗着想,对你兄长言听计从。”
胡葚没听懂,看着他眨眨眼:“阿兄对我好,我就应该听我阿兄的。”
谢锡哮呼吸粗沉重了起来,他的不甘与怨恼一同作祟。
她的话,击垮了他一年来所有的坚持,让他走上通敌降将的路,为什么她还能在此处安寝?
他开口,故意要往她心中刺:“你看重你兄长,但他却把你当物件,先许给我,又要许给白日里那个蠢货。”
胡葚对着他又眨了眨眼:“没关系的,我信阿兄的,才不信耶律坚的话,多谢你啊,这么晚了还有心思为我着想。”
谢锡哮的面色骤然黑沉下来。
他觉得她这话分明是在故意阴阳怪气的讽刺,可偏生她眸中纯炙,这话竟是她发自内心。
他的话非但没能刺伤她,让她同自己一样辗转难眠,反而得了她真心感谢,竟觉得他是在为她着想。
他被气得冷笑,猛然起身,转头回了自己的矮榻。
胡葚不解地看了他两眼,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但瞧着他没有再靠近的意思,这才松了握住的匕首,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她才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阿兄有他自己的难处与执念,他想去中原,想去江南,她也希望阿兄能得偿所愿。
当初若不是因为她,阿兄或许早就随商队去了中原,但他留了下来,为了照顾她,带着她在草原上一点点活下去,一点点得了可汗的赏识。
现在他有了名头,再去中原,意义便全然不同。
一个大败中原的草原将领,中原再不可能容得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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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胡葚心中还急着谢锡哮说要见可汗的事。
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兄长,起早出了营帐,打帘便瞧见不远处似有人在搜寻什么,瞧见了她的动静,好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齐刷刷向她这边看。
胡葚后背一凉,这些人有的瞧着十分眼熟,好像是耶律坚的手下。
她暗道不妙,眼看着那些人骂骂咧咧拿着弯刀向她靠近,她心中警铃大作,赶紧转身往营帐里进,可刚掀起帐帘,便直直撞在身后人的胸膛上。
谢锡哮全然没有防备,被她撞得闷哼一声。
胡葚哪里还管得了那些,直接拉上他的手臂朝他身后躲:“耶律坚的人来寻仇了!”
谢锡哮蹙眉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手臂,用力抽了出来。
而后他转头看向气势汹汹的来人,双眸微微眯起,毫不将人放在眼里,只对胡葚开口:“还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