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说,他不会帮着北魏吞并斡亦,以免北魏壮大更难对付。
所以他现在真的是他的兵法谋策,还是他所说的“自有办法”?
胡葚不明白,她只能抬头顺着未曾全然落下的帐帘朝外面看,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没有那刺目的血红和塌烂的肉黑。
她喃喃问:“若耶律坚带出去的是中原人,你还会如此想吗?”
这样冷静,这样精密地衡量,这样理智地做出最对的决定,用一些人的死,来换军心一齐的安定,换无后顾之忧的日后。
她重新将头低下去,继续去做手中的鞋,她神色没什么变化,分别是常事,生死是常事,她不该去想那么多,这分明于她一个需要依属于旁人的女子没什么干系。
但即便如此,她的手仍旧在控制不住地抖。
她下意识朝谢锡哮看过去,只对上他黑沉的双眸。
胡葚唇角动了动,语气有些怯懦:“你、你当我什么都没说罢……就是方才抬回来的伤兵里,有一人我见过,那日在篝火旁,他唱歌最难听却又唱的很大声,很难不注意到他。”
天女保佑,能抬回来便已经算是幸运,因为还有条命在。
希望他那条难听的嗓子没有受伤。
帐中陷入安静,只剩下粗线穿过兽皮的沙沙声,也不知多久,谢锡哮将手中地图重重扔在一旁,豁然站了起来。
胡葚被这动静惊得背脊一紧,下意识去握腰间的匕首,却见他很是烦躁地蹙眉,面色沉得吓人,周身萦着肃杀之气,骇得她将匕首握得更紧,整个身子都向后仰。
谢锡哮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径直出了营帐。
胡葚怔了怔,赶忙跟着爬起来小跑着追出去,却见他已经命人整兵,口中是流利的鲜卑话,说的是出兵路线,言罢又立刻翻身上马,手中握着的弯刀似是遭了他的嫌弃,被他掂了掂,挽了个刀花向前虚砍了砍,才勉强被他准许出现在他手上。
她还未曾在这场转变之中回过神来,便见谢锡哮握紧缰绳,临出兵前朝着她看一眼:“怎么,还想盯着我?”
他不悦开口,似是在训斥不听话的牛羊:“回营帐去。”
胡葚神色懵怔着,张了张口话还未说出口,面前人便已经带兵出发。
啊?他动作这么快的吗?
胡葚慢步挪回营帐之中,瞧着帐内空空只剩她一人,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等谢锡哮再次回来时,已经是六日后。
他胜的理所应当,因为这一直是他谋划中的一部分,只是提前了些罢了,斡亦那边早有准备,只暂且收兵,并不能似上次一样搜刮回来丰厚的东西,故而他回来时,只压回来了一个不服不忿的耶律坚。
耶律坚虽莽撞,但他的错也只占了个莽撞,谢锡哮连胜积威,顺着便贬了他的职,叫他带人护卫营地,又把一直跟在他身侧的副将提拔,既是觉得那人可用,亦是离间。
这招很是管用,那副将面色既欣喜又尴尬,耶律坚则是面色阴沉怒不可遏。
谢锡哮回营帐时,胡葚直接凑到他面前去,一眼便看见有血顺着他手背划过长指滴在地上,她微讶道:“你受伤了?”
他甲胄未脱,随意坐在下,后背依上矮塌,一条长腿屈起,受伤的手臂搭在膝头,闻言只撇了她一眼,冷嗤一声:“假惺惺。”
胡葚端着水到他身边坐下,双手轻轻捧住他的手,指尖勾上他骨节分明的长指,神色认真:“怎么能是假惺惺呢,我是认真的。”
她解开他的腕袖,露出他紧实的手臂与染血的刀伤。
上次他伤的也是这只手臂。
她缓缓凑近,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而后抬眸看向他,轻声问:“疼吗?”
微凉的风吹拂过,谢锡哮瞳眸骤缩,指尖下意识动了动,但却被她的手紧紧握住。
他心底生出不受己控的烦躁,但面上却不显,只眸带嘲讽地看向她,学着她此前的语气:“若我没出兵,你还会如此?”
“我觉得你习武的时候学的招式不对。”
谢锡哮:“……嗯?”
胡葚边处理他的伤,边自顾自道:“你两次都伤这一个地方,这应是你防守时的招式,很明显这个招式很不好,总会让你受伤。”
谢锡哮顿时语塞。
他被气的冷笑:“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