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拖沓在地板上,发出沙哑的摩擦声,身体比意识更先抵达卧室,然后任由自己直直地摔进床垫。
惯性让身体弹了弹,她闭上眼睛,光被隔绝在闭合的眼睑外,零零碎碎的说话声却如潮水般蛮横地涌入脑海。
朋友的询问,前男友的喊叫,前上司的责备……源源不断,令人心烦。
“喵~”
杂乱的声浪里,一个清晰又柔软的声音闯进。紧接着,胸口陡然一沉,她闷哼一声,睁开眼,对上一双在昏暗中发亮的、玻璃珠般的瞳孔。
是猫。
它不知何时跳了上来,揣着前爪,在她胸口稳稳地坐成一个毛团。
“喵~喵~~!”
它又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催促,尾巴尖轻轻地扫过她的下巴。
夏昀会意地抬起手臂,指尖刚探过去,那个小脑袋就信任地蹭了上来。
她的手指微动,轻挠过它耳根后柔软的绒毛,滑到下巴。它喉咙里立刻变发出满足的轰鸣,像一台微小而忠诚的发动机在胸腔里启动。
夏昀麻木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微小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弧度。
但又马上,像暴晒在烈日下的水渍,蒸发消散。
将猫咪被从胸口推下去,不顾它发出一声短促而不满的叫声,夏昀坐起身,打开手机。
近来很火的社交软件,图标鲜艳得有些刺眼。两天前,她在这里为“开心”发布了一条送养信息。
“开心”,是她和初恋男友捡到的流浪猫,那时它五个月大,骨瘦嶙峋,一身疾病。
即使在宠物医院花光了那个月微薄的积蓄,也无法彻底清除猫鼻支的后遗症。天气转凉、刮风下雨,便喷嚏不停,鼻涕不断。
即便性格再好,它病弱的身体,让她的领养信息,挂在网上两天,也少有人问津。
但今天,夏昀再一次惯例打开社媒软件时,有人给她发来了私信:
-能问一下是什么原因要将猫咪送走吗?
夏昀:我要离开这个城市,去一趟外地。
对方似乎就守在屏幕那端,文字立刻弹了出来:去一趟外地就不要它了?
夏昀几乎能透过这行字,看到对方蹙起的眉头,语气里毫不掩饰的难以置信,或许还掺杂着对她这种“轻率弃养”行为的无声责备。
但她别无他法。
夏昀:我要去很久很久,实在没法带它走。
这句发送出去,像扔出一块石头,沉入不见底的深潭。
对方沉默了一段时间,久到夏昀以为对话已经结束。
终于,新的消息跳出,简短而确定:我要领养。
即便着急送养,夏昀也没有放松防备虐猫犯的警惕,她按照国际领养惯例,抛出一个个问题:住房情况、经济能力、养宠经验、是否同意封窗……
对方一一作答,语气耐心,唯有在要求出示身份证拍照留底时,显露出犹豫。
-这个不太方便,毕竟是隐私。
国人对隐私都比较看中,夏昀理解,也跳过这点。一切谈妥,定下了接猫的时间地点——明天下午,她家附近的咖啡厅。
手机被随意丢开,在床单上弹跳了一下,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被昏暗吞噬。她再次向后倒去,身体砸进床垫。
胸上又是一沉。
夏昀没有睁眼,只是无奈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那柔软而熟悉的耳根,轻轻挠了挠。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融化在房间滞重的空气里。
“去新家好好享福吧,”她继续说,“别再跟着我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