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揪住耳朵这一招,仍旧如同掐住了周予安的命脉。
他立刻吃痛地“哎哎哎”叫起来,身体顺着她用力的方向倾斜,试图缓解她的力道带来的疼痛,“你怎么又揪我耳朵!松手松手!”
可那抱怨声里,分明藏着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
见面后这个沉闷得像坏掉时钟的家伙,终于对他有了点“像样”的反应,哪怕是暴力性质的,也总好过之前那令人心慌的死寂。
夏昀揪着他的耳朵往一边扯,像要拉开一个黏人的大型挂件:“下去!”
“不下!哎呦哎呦……你轻点!”他龇牙咧嘴,却抱紧了猫包,纹丝不动。
“你下不下!”
“不下!就不下!”他梗着脖子,耍起无赖。
夏昀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她立刻收回之前觉得周予安比以前稳重的评价——他分明是比以前更幼稚、更不要脸皮了!
她磨了磨后槽牙,发狠道:“好,你不下,我下!”
说罢,她利落地松开他的耳朵,翻身就从电动车上下来了,连车钥匙都懒得拔,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留恋。
周予安没料到她来这招,愣了一下,赶紧抱着猫包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跟上。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原路返回,一把将还插在车上的钥匙拔下塞进口袋,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去追那个已经走出十几米远的背影。
夏昀闷头快步走,他就迈开长腿在旁边跟着。
夏昀开始小跑,他也调整步伐小跑。
夏昀彻底被这牛皮糖惹毛了,迈开步子使劲跑了起来,试图甩掉他。
周予安也立刻加速,轻松地跟在她身侧,甚至还有余暇低头安抚猫包里被颠簸的“开心”:“忍着点啊开心宝贝,你妈马上就跑不动了。”
夏昀果然跑不动了。
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喉咙里弥漫开铁锈味。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喘一边用尽力气骂:“周予安……你、你是不是有病?!”
周予安体力比她好太多,跑了这一段也只是气息微喘。他拉下羽绒服的拉链,用衣襟给自己扇了扇风,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你就会这一句吗?”
夏昀使劲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如果能杀人,周予安此刻已经千疮百孔。
但体力耗尽,无计可施,她最终不得不妥协,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鲜红的好友申请提示,用力按下了“通过验证”。
“现在!可以了吧!”她近乎咬牙切齿地将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周予安眼睛一亮,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夏昀的手机随即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新消息——是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手机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换过。但我知道,你肯定早就忘了。”
夏昀看都没看那条消息,直接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大门。她现在只想回想,回到那破房子里去。
但她今天注定无法一个人清净。
走到自家楼道口,她冷冷地看着那个如同影子般跟到门口的男人,压抑着怒火:“你什么意思?”
周予安抱着猫包,站在低一级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她,眼神居然透出点可怜兮兮:“其实……我身份证丢了,没地方去。”
夏昀不为所动:“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周予安立刻说:“看在开心的份上,你就收留我们一晚吧?就一晚!”
他试图打出感情牌。
夏昀面无表情拿出手机:“我要报警了。”
“别!”周予安猛地上前一步,温热的手掌抓住了她握手机的手腕。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急切。
跟她僵持,他瞬间红了眼眶,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切的恳求,“求你了……”
“……”
夏昀到底还是妥协了。
她沉默地转过身,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隔绝内外的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隔夜食物、灰尘和沉闷空气的气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