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真是漫长。
夏昀麻木的目光落在周予安手中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没想到,你还有翻别人家垃圾桶的癖好。”
那张纸,是她前几天晚上写遗书时,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的诸多草稿之一。
周予安完全没有理会她话语里的讽刺。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向前逼近一步,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紧紧锁住她,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什么而微微颤抖:“夏昀……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顿了顿,像是害怕听到答案,却又不得不问,“病得很严重?难道是……癌症?”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夏昀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绕过他,走到餐厅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
水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没生病。”
她端起水杯,仰头灌下了大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的刺痛。
“那你为什么——”
周予安的声音骤然拔高,又被那个沉重的词语绊住,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疑问,“……为什么要想不开?”
夏昀放下杯子,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不是想不开。”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明天要去哪里逛街一样寻常:“是想开了。觉得活着没意思,所以就不想活了。”
周予安彻底呆滞在原地,像是无法处理这句过于直白也过于残酷的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开心呢?”
他仿佛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这句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而另一句更想问的,“那我呢?”,像一块烧红的炭,破碎地、滚烫地滞留在喉咙里。
“所以我不是把它托付给你了吗?”
夏昀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逻辑题。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跳过了这个足以压垮人的话题,语气恢复了平常,“我家没多余的冬被,你盖夏被,开空调睡吧。”
她说完,转身走回卧室。
周予安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僵在原地。
夏昀在卧室衣柜翻出夏天的空调被,想了想,又拿起床上的毛毯,一起抱到客厅,丢到沙发上。
“凑合着吧。”
她丢下这句。
就在她再次转身想要回房时,一直僵立不动的周予安忽然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
“明天,跟我去趟医院。”
夏昀皱起眉头,试图挣脱:“我说了,我没病!”
“有病没病,都跟我去一趟医院!”
周予安几乎是低吼出来,手腕上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固执。
夏昀吃痛,使劲甩手,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放手!”她终于带了怒意,“你抓疼我了!”
周予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夏昀白皙的手腕上,果然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看着那圈红痕,脸上瞬间闪过慌乱、无措和深深的懊悔。
“抱歉……”
他喃喃道歉,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先前那股强硬的架势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