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最先提议来看精神科,他该对诊断结果早就有所猜测。
但夏昀没想到他只是看着诊断书就红了眼眶。
她顿时有些不知说什么,仿佛自己做错事般无助。
在他佯装没事,说去吃饭时,她也只得从喉咙里滚出一个闷闷的“嗯”。
两人都没吃早饭,她是以为会做需要空腹的检查,所以没吃早饭。而周予安,是陪着她一起饿到了现在。
周予安原想履行承诺,带她取吃大餐,但夏昀没这种心情,总归是查出来有病,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离开医院,两人沉默走了一段路,她随便停在一家路边的面馆前,“就吃这家吧。”
“嗯。”
周予安没有任何异议,仿佛无论她选择什么,他都会满口答应。
两人来的这家面馆不大,装修是朴素的原木风格,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骨头汤熬煮后的醇厚香气。
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厨房偶尔传来锅勺碰撞的清脆声响。
夏昀拿着塑封的菜单扫了眼,很快点了份最寻常的牛肉面,习惯性地补充:“不要葱和香菜。”
周予安原本在玩筷子,闻言冷不丁地出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记得吗?我们俩第一次一起吃饭,也是吃面。”
高中时期的回忆对现在的夏昀来说,实在有些遥远模糊,连昨晚吃了什么都需要费力回想。她没什么反应。
见她不接话,周予安也没受打击,反而自顾自地帮她回忆起来,语气带着点追忆往事的轻快:“就是你高二那次月考没考好,心情特别差,我骑小电动带你去的那家老面馆。”
提及“月考失利”,夏昀倒真被勾起了一些印象。她抬眼,语气平淡地戳破:“哦,就是你后来吃吐了的那次?”
周予安顿时嗔怪地瞪她一眼,耳根有点泛红:“干嘛专提人家的糗事。”
“……”
不是你自己先提的吗?
但经他这么一提示,那段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倒是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高二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她因为剧烈的痛经,考得一塌糊涂。或许对别人来说,那个分数还算过得去,但她是靠着奖学金才能留下读书的人,别人眼中的“足够”,对她而言远远不够。
放学后,她心情差到了极点。
尤其是在看到考完试就和别人谈笑风生、一脸轻松的周予安时,那种落差感更是尖锐。
当听到周予安笑着对朋友说“这次考得还行”时,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
让他丢钱包吧!让他丢钱包吧!让他丢钱包吧!
夏昀像个阴暗的小巫婆,在心里拼命画圈诅咒他。
就在她默默诅咒的时候,那个被她诅咒的对象却忽然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少年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清澈的声音穿过嘈杂:“夏昀,你考得怎么样?”
夏昀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默默比着中指,脸上却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没考好。”
说完就转身要走,但口袋里的中指依旧倔强地竖着。
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带起一阵风。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随意,轻轻搭在了她的头顶。
他没有说“考不好没关系”这种苍白的安慰,只是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问她:“要不要一起出校门?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去。”夏昀抬手挥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