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周予安仍然倚在冰冷的围栏上,没有立刻进屋。冬夜的寒风穿透衣物,吹得他浑身冰凉,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胸腔里那股滞涩的闷痛稍微缓解一些。
程知乐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那个被刻意尘封的盒子。
五年前,和夏昀分手的那天。
准确地说,是他被夏昀单方面宣布结束的那天。
那一天的天气,好得近乎残忍。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他们并肩走着,他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他去国外留学后,要几天通一次视频电话,讨论着“开心”会不会想他想到茶饭不思。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若千钧:“周予安,我们分手吧。”
周予安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这又是她哪个不好笑的玩笑。直到他侧过头,看见她平静到近乎木然的侧脸,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
“为什么?”他当时慌了,语无伦次,“是因为我要出国吗?那我不去了,我……”
“不是。”她打断他,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却是空的,没有焦点,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木然地映出他的惊慌失措,“是我突然发现,我跟你在一起,一点都不幸福。”
……
周予安抬起手,用指节狠狠抹掉眼角不受控制渗出的湿意,对着寒冷的夜空,深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我明明已经放手了。
可是夏昀……
你为什么还是没有幸福起来?
寒风依旧,无人应答。只有城市遥远的霓虹,在冰冷的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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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夏昀在梦境的沼泽里挣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终于颤抖着,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耳边是熟悉的、从喉咙里发出的细微嗡鸣。
她对上那双玻璃珠似的、清澈的绿色瞳孔——银灰色的猫咪“开心”正揣着爪子,安安稳稳地窝在她胸口。方才梦中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何而来,霎时明了。
“终于醒啦?”
床边传来男人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后愉悦的声音。不必多想,肯定是他把开心放在了她的身上。
周予安走到窗边,“哗啦”一声,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瞬间涌入,刺得夏昀眼睛生疼。她下意识地想逃开这过于明亮的光线,伸手推开胸口的猫咪,整个人蜷缩着,试图躲回温暖黑暗的被子里。
下一秒,被子却被人掀开一角,一个柔软而带着室外凉意的毛团被塞了进来。
“开心,去,把你妈叫醒。”罪魁祸首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猫咪在被子里不满地胡乱钻动,最终沿着夏昀的身体曲线,从她脚边的被子缝隙里成功逃脱,“喵”了一声,跳下床,宣告这次“叫醒服务”失败。
“作战失败。”周予安无奈地耸耸肩。
他转而趴在床边,像敲门一样,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那团鼓起的被子:“叩叩,早上啦,起床啦!”
夏昀一点也不想动。
对她而言,仅仅是“起床”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像“入睡”一样,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困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