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也好想摸摸它!”
“阿姨,可以吗?”
同意了一个,夏昀便不好再拒绝其他人,只能微微点头。孩子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都学着第一个小女孩的样子,轻柔地轮流抚摸猫咪。
就在这时,另一个小女孩忽然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好奇。她怯生生问夏昀:“阿姨,你的腿是受伤了吗?”
夏昀瞬间僵住,一股熟悉的、想要躲藏的羞耻感攫住了她。她张了张嘴,却像掐断磁带的收音机,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她无地自容时,身后的周予安却平静地、用一种温和而坦荡的语气,代替她回答了:“阿姨的心里生病了,所以身体会很容易累,需要坐轮椅休息一下。”
这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夏昀周身的阴霾。
她难以置信地微微抬头。
他没有撒谎,没有回避,更没有一丝尴尬。他就这样,在阳光下,在一个孩子面前,坦然地说出了“心里生病”这几个字。仿佛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就像感冒会咳嗽一样自然。
小女孩虽然不懂什么是心里生病,但知道肯定是很难受的病才会坐轮椅。
她眼神里的好奇变成了纯粹的同情:“哦!那阿姨你要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哦!”
然后,低头在自己衣服口袋里认真地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一颗包装鲜艳的草莓味棒棒糖,郑重地递到夏昀面前:“阿姨,这个给你!祝你早日康复!”
夏昀看着那颗静静躺在小女孩掌心、在阳光下闪着光的糖果,这不是同情腿伤的施舍,而是理解她生病状态的善意,和纯粹的祝福。
她缓缓伸出手,接了过来,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小女孩见她收下,乖巧地笑了。
其他几个孩子也很知分寸,每人摸了几下猫咪后便心满意足地收手,纷纷跟夏昀和周予安道谢,说了“阿姨再见,叔叔再见”,才叽叽喳喳地跑远了。
看着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夏昀先不由自主地、极淡地笑了一下。
她这丝微弱的笑落在周予安眼底。
他无声弯了弯嘴角。绕到夏昀面前,蹲下身,学着小女孩的口吻,眼里闪着促狭的光,笑着打趣道:“阿姨,我也好想摸摸猫咪,可以吗?”
夏昀脸上有些发热,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是不是找打?”
被她警告,周予安脸上笑意反而更深。
冬日下午的阳光恰好掠过他微微仰起的脸庞,明亮而温暖,仿佛连周遭寒冷的空气都被这笑容烘暖了几分。
然而,这短暂回升的暖意,下一秒便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击得粉碎。
铃声固执地响着,打破了小径的宁静。
夏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屏幕,唇边那丝刚刚浮现的笑意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笼罩上一层明显的阴霾。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像一盆冰水,瞬间将她从头浇到脚。
刚刚获得的一丝平静被彻底粉碎。这个代表着她最恐惧的外界误解与偏见的人,此刻来电,仿佛是在嘲讽她刚刚萌生的那点被理解的错觉。
羞耻和恐慌,以更猛烈的态势涌了回来。
来电人,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