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夏昀从噩梦中惊醒。
沉重的黑暗像湿透的棉被压在她的眼皮和胸口,她艰难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
她转过身,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冰凉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和光亮一起刺入尚未适应光线的眼睛。
凌晨四点。
自从开始服药,每个夜晚都被药物强行拖入昏沉的睡眠,然后在一个接一个光怪陆离、充满压抑的梦境碎片里挣扎。
每次醒来,都需要莫大的努力将自己拉回现实;而每一次重新尝试入睡,则需要更大的勇气,去面对可能再次降临的梦魇。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喉咙干得发紧,身体本能地渴望着水分的滋润,但四肢却沉重得不想动弹。
生病之后,每一件曾经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变得无比繁琐。仅仅是离开温暖被窝这个念头,都让她感觉像是在攀登一座陡峭冰冷的高山。
——喝水,吃饭,吃药,进行这些最基础的活动……维持住你的呼吸。
周予安的话,适时地在脑海中回响起来,带着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力量。
内心挣扎了片刻,夏昀最终还是掀开了被子。冷空气瞬间包裹住她,让她打了个寒颤,但这并没有阻止她下床的动作。她踩上拖鞋,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走向厨房。
饮水机出水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夏昀有些担心地朝客厅沙发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并没有动静,似乎没有被吵醒。
她悄然松了口气。
举起水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口腔,刺激到一颗蛀坏的牙齿,带来一阵尖锐的、电流窜过般的刺痛。但干渴终究得到了缓解。
她轻轻放下杯子,准备悄无声息地回房,却在路过客厅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睡着的人身上。
沙发对于他一米八几的高个子来说,实在有些委屈。或许是因为翻身,半边被子已经垂落到了地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疏月光,她能看到他沉睡的侧脸。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或狡黠的眼睛紧闭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透出一种深沉的疲倦。
他的嘴唇有些干燥,呼吸平稳而悠长,但整个面容却笼罩着一层难以挥散的疲惫感,仿佛连睡眠也无法完全洗去他白日里为她耗费的心力。
夏昀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垂落在地上的那半边被子,动作极轻地替他掖好被角,想将冷空气隔绝在外。
然而,就在她准备直起身离开时,熟睡的人却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尚未散尽的睡意:“我还以为……你是来给我晚安吻的。”
夏昀的动作瞬间顿住,有些歉然:“我吵醒你了?”
周予安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氤氲着睡意,他揉了揉眼睛:“听到你倒水的声音。”
“抱歉,”夏昀低声道,“我只是渴了,起来喝点水。”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周予安说着,从沙发上坐起身,很自然地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坐会儿吧。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夏昀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梦到什么了?”
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醒来就记不太清了,”夏昀努力回忆着那些破碎的画面,“只记得我一直在跑,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我。”
周予安试图用玩笑驱散噩梦的阴影,压低声音笑道:“追你的人不会是我吧?”
夏昀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刚醒不久的慵懒,却笃定地否认:“我没梦到你。”
周予安被她这认真的反驳逗得低低笑了起来,胸腔发出轻微的震动。
“你去我房里睡吧,”夏昀说,“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反正也睡不着了。”
周予安闻言,却提出了另一个建议:“那……要不要看部电影?”
他起身去打开电视,一边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我反正也醒了,明天晚点起呗。”
电视屏幕的光亮起,映亮了他的脸庞。他侧头问她:“想看什么?”
夏昀靠在沙发垫子里,想了想,轻声说:“《拥抱》。”
周予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是那部片子啊……线上应该有了,我搜搜看。”
《拥抱》是一部融合了爱情与悬疑元素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