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地板上已经干涸的触目惊心的深红色血迹,鼻头又是一酸。
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跪在地上,用力地,一点点抹去,这些刚从她女儿身体里流出的血液。
夏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着黑屏的电视,仿佛那是一片可以吞噬一切的虚无。
“开心”从它的纸箱猫窝里慢悠悠地走出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她脚边,歪着脑袋,用毛茸茸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
没有得到回应,它“喵”地叫了一声,轻盈地跳上沙发,又用脑袋去蹭她垂在身侧没有受伤的手臂。
手背被踩了一下,冰凉柔软的肉垫触感。夏昀这才从虚无中抽回发散的思绪,抬手敷衍地摸了摸猫咪的头。
夏母端着一盆泛黄的水从卧室走出来,走进卫生间倒掉。水流声哗哗作响。
过了一会儿,她擦着手走出来,走到夏昀面前,声音放得很轻:“你今天别洗澡了,我接桶水给你洗脚?”
夏昀轻轻摇了摇头。
夏母也没有多说什么,没有责备她“不讲卫生”,只是叹了口气,说:“那……去睡吧。我去把另一床被子抱出来。”
在母亲的帮助下,夏昀脱掉了沾着消毒水气味的外衣外裤,穿着单薄的睡衣,躺进了被窝。
母亲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关灯前,又不放心地叮嘱:“晚上睡觉小心点,别压到伤口,知道吗?”
“嗯。”
夏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应答。
开关啪嗒一声被按下,房间骤然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晕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夏昀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想起今晚还没吃药。那个白色的小药盒就放在床头柜上。
但她不想吃。一点也不想。
也许是飙升的肾上腺素还未完全消退,也许是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混乱庞杂,又或许,仅仅是没吃药的缘故,她此刻毫无睡意。
麻药的效力彻底过去了。
疼痛从伤口苏醒,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沿着血管和神经,一丝丝一缕缕地向四周蔓延、扩散。
伴随着脉搏跳动的胀痛,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提醒着她刚刚发生过什么。
毫无征兆地,眼泪又涌了出来。
起初是无声的滑落,然后变成了压抑的、细小的抽泣。
她一下一下地吸着鼻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放任滚烫的液体浸湿枕巾。
说不清是委屈,是后怕,还是深深的羞愧,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她流着无尽的眼泪。
……
不知是在凌晨什么时候睡着,又或许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过载后强行关机。
她陷入了梦境,却并未得到安宁。
她又梦到了逃跑,重复了无数次的,无休止的逃遁。
梦境褪去了所有具体的背景和色彩,只剩下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灰黑。
不清楚身后是什么人或是什么怪物追她,她只是一味地、拼命地逃跑。
肺叶像要炸开,双腿灌了铅。每一次,就在那冰冷可怖的触感即将攫住她后颈的瞬间,她总能奇迹般地挣脱,继续这场没有尽头的亡命之旅。
太累了。
还不如死掉。
梦境里的她,这样想着。
可双腿不听使唤,依旧机械地、徒劳地向前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