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这一次,那无形的存在追上了。冰冷的、滑腻的东西缠上了脚踝,巨大的力量将她向后拖拽,失重感袭来,黑暗即将彻底吞噬——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到令人厌倦的天花板。
夏昀重重地喘息,胸腔起伏,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
昨夜的睡眠没有带来丝毫舒缓,反而像一场更加耗费心力的酷刑。身体像散架,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精神枯竭,比睡前更加疲惫,仿佛被掏空后又被塞满了湿冷的棉絮。
屋外天光大亮,已经是白天。光线肆无忌惮地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涌进来,照亮这个沉闷的房间。
空气中,细小的尘埃悬浮飞舞着。
她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床头柜。手机屏幕漆黑。她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冰凉,碰亮屏幕。
11:49。
已经中午了。母亲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对她“睡懒觉”的数落来敲门叫醒她。
她把手机丢回柜面,手臂缩回尚有余温的被子里。
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似乎想了许多,关于昨夜,关于伤口,关于未来,关于“丢脸”,关于“麻烦”。
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只是一片白噪音般的嗡鸣。
左手腕的纱布下,传来一阵阵伴随着心跳节奏的钝重胀痛。清晰的疼痛,仿佛成了她与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之间,唯一真实、唯一的联系。
它在无声地告诉她,她还没死,她还存在着,还得感受这一切。
“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沙哑:“大女?醒了没?”
夏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带着鼻音的“嗯”。声音不大,但也懒得管母亲能不能听见。
但显然是被听见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母亲侧身走了进来。
她穿着昨晚那身衣服,皱巴巴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下是浓重的、无法掩饰的乌青。她昨晚一定没睡,或者根本没怎么合眼。
“饭做好了,起来吃点吧。”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夏昀摇了摇头,“……不想吃。”
“那……喝点汤?我煲了你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还放了红枣,炖了一上午了。”
母亲又走近两步,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讨好。
夏昀其实也不想喝汤。
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对什么都难以下咽。但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她大概能想象,再次拒绝会让母亲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流露出怎样的受伤。
她没说话,只是掀开被子,坐起身。
母亲立刻上前,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帮她套上外套,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惶恐。
没有刷牙,没有洗脸,她直接坐在餐桌上。
没人念她。餐桌上只有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到有些刺耳的声响。
“开心”从猫窝里慢吞吞地走出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踱步到客厅角落,开始享用它的午饭。
过于安静的客厅,猫粮碰撞陶瓷猫碗的叮当声和它的咀嚼声异常清晰。
“晚上……还想吃点什么?”
或许是受不了这死寂般的沉默,又或许是试图用“正常”来掩盖一切异常,母亲首先开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