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昀无语,飞快地抽回了手。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着调。
但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视线飘向远处在院子里试探着一起玩耍的一猫一狗,声音很轻地问:“你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吗?”
周予安转过头,看着她线条柔和的侧脸,忽然凑近了些,朝她眨了眨眼睛,语调上扬:“这么久不见……一开口就问我这个?担心我啊?”
“……”夏昀没接话,只是把脸扭得更开一些,摆出一副“你爱说不说”的冷淡模样。
但周予安却笑了起来。
因为他看见,她那苍白的、几乎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因为刚才的“竖中指”调侃,因为此刻微微的恼意,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虽然转瞬即逝,但那是生气,是羞恼,是除了麻木和空洞之外的情绪。
这让他心里那点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处理好了,”他不再逗她,声音恢复了平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我爸早就出院了,现在生龙活虎,天天在家揍我弟呢。中间我还抽空去参加了个作者大会,然后又飞了趟国外,把阳光这小祖宗接回来。”
他事无巨细地把这段时间忙碌的事情告诉她,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分享。
夏昀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依偎在一起晒太阳的一猫一狗身上,阳光把它们相依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听着听着,她忽然捕捉到一个细节,心里微微一动。
她顿了顿,目光从猫狗身上收回,重新落到周予安带笑的脸上,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惑:“你……很恨我吗?”
周予安脸上的笑容一滞,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下一秒,夏昀看着他,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困惑,继续问道:“不然……为什么给狗取我的名字?”
她名字里的“昀”,是日光的意思。引申开来,也可以说是阳光。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风吹过晾衣绳上衣服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鸡鸣。
愣住的男人看着她认真发问的表情,那双总是带着疲惫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盛满了如此“严肃”的疑惑。
好一会儿,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胸腔震动,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再也压抑不住的、极其开怀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你竟然发现了?!”
周予安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喘不上气,他指着夏昀,又看看旁边正试图用鼻子拱“开心”、却被猫咪一爪子轻轻拍开的“阳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阳光!你妈她终于发现你的名字秘密了!”
他笑得太过用力,甚至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生理性泪水,看着夏昀因为他夸张的反应而微微蹙眉,露出些许郁闷和不解的表情,更是觉得好笑,肚子都笑疼了。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这个静谧的农家小院,将一切都照得暖融融,亮堂堂。
晾在竹竿上的衣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投下摇曳的影子。
之前还在互相试探打闹的一猫一狗,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追逐,脑袋挨着脑袋,亲密地趴在一起,互相舔着对方的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男人毫无阴霾的笑声,在安静的院落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下几只麻雀。
而竹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的女人,因为他的大笑和他那似乎“别有深意”的取名,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真实生动的郁闷。
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小石子,在她沉寂了许久的眉宇间,荡开了一圈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冬日的阳光,似乎也因为这不加掩饰的笑声,变得更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