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早晨。
这一次,夏昀并非被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的阳光叫醒,而是被一种更直接、更具穿透力的声音从沉眠的边缘强行拽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汪!呜汪!呜呜呜呜——!”
那不是寻常狗子中气十足的“汪汪”声,而是拉长了调的呜咽嚎叫,带着焦躁,委屈,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声音极具穿透力,且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比任何闹钟都更具侵扰性。
夏昀在睡梦中蹙紧眉头,下意识地将头更深地埋进枕头,又扯过被子,严严实实地蒙过头顶,试图隔绝那恼人的声源。
但那扰人清梦的狗吠声依旧不绝于耳。
在床上抵抗许久,她最终落败,到底还是起了床。
愤怒。
一种久违的,因为睡眠被打断的愠怒,带着鲜活的生命力,从心里滋生。
她猛地掀开被子,冷空气瞬间涌入。带着这股无名火,她动作比平时利落不少,下床,穿衣,甚至用受伤的左手别扭地配合着,完成了刷牙洗脸。
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稍微浇熄了一点起床气,但心口仍堵着那口被强行“叫醒”的闷气。
踩着拖鞋走下楼梯,那烦人的狗吠声愈发清晰。走到堂屋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噪音的源头。
院子里,精力旺盛的比格犬,正撒着欢追逐一个橙红色的飞盘。它跑动的姿态笨拙又卖力,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耳朵像两片大扇子扑棱着。
而扔飞盘的人,正是周予安。
他只穿了件有些厚实的白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在清冷的晨光里,动作舒展,笑容清爽得像被水洗过的天空。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周予安恰好接过阳光叼回来的飞盘。
他转过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夏昀,眼睛一亮,扬起一个充满朝气的笑容:“醒啦?桌上有煮好的玉米和鸡蛋,烧饼在锅里热着,还是……你想吃面条?我去给你煮。”
夏昀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
这份周到细致的早餐“报备”,像一小股温吞的水,将她心头那股被吵醒的怒火浇灭了大半。
但残存的不悦仍让她绷着脸,视线扫过那只因为看到新面孔而更加兴奋,尾巴摇成螺旋桨的狗,语气硬邦邦地开口:“你们……能不能去远一点的地方玩?”
周予安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那点小情绪,手腕一扬,再次将飞盘掷向院子的另一头,看着阳光像一颗炮弹般冲出去。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这才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弯腰,与她平视,明知故问:“我和阳光……吵到你睡觉了?”
夏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不满的“嗯”。
她以为接下来会听到一句“抱歉,下次注意”之类的话语。然而,周予安却忽然抬起手,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夏昀被这突如其来的惩罚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瞪大眼睛看向他。
“那可不行,”周予安直起身,双手插回卫衣口袋,下巴微扬,一副“此山是我开”的无赖模样,“这院子,我和阳光已经‘占领’了,写上我俩名字了。你这懒虫,就受着吧。”
夏昀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强盗逻辑噎了一下,心底那点残存的火苗“噗”地又窜高了一小截。
她较真地反驳,声音因为早起和些许气恼而有些干涩:“哪里写了你们的名字?我怎么没看见?”
周予安眉梢一挑,像是就等她这句话。他转身,几步就跨进了旁边的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小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来的、烧得焦黑的木炭。
他蹲下身,在堂屋门口干净的水泥地上,龙飞凤舞、力透“地”背地写下几个大字:
阳光,周予安。
然后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表情无辜又得意:“看,这不就写上了吗?”
夏昀看着他这副“耍赖到底你能奈我何”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终只能送给他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没人陪玩的阳光叼着飞盘跑了回来,见周予安蹲着,便摇着尾巴凑到夏昀脚边,湿漉漉的黑鼻子蹭着她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讨好的声音,圆溜溜的棕色眼睛里满是“陪我玩嘛”的期待。
夏昀想起就是这家伙那堪比魔音灌耳的嚎叫把自己从床上硬生生拽起来,心硬了硬,扭开头,没搭理它。
周予安看在眼里,低低笑了一声。他拿着那截木炭,在“阳光”和“周予安”前面,又工工整整地添上两个名字:
夏昀,开心。
然后,他用木炭围着这四个名字,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框。想了想,又在方框上面,画了一个尖顶朝上的三角形。
他画完,抬起脸,仰望着站在台阶上的夏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