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昀的思维又忍不住发散,她连毛线都不如。至少它们还能为人类保暖,而她只能成为负累。
“奶奶,我重吗?”夏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嗯?”
奶奶的动作没停,甚至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用带着乡音、略显严厉的语气说,“你这娃子,连一百斤都不到,风一吹都要倒的瘦骨架子,还问重不重?哪里重了?”
紧接着,便是夏昀熟悉的碎碎念:“早就让你多吃点,多吃点,一顿就吃猫食那么大一口,这肉能从天上掉下来长到你身上?你们这些女娃子啊,一天到晚就知道瘦了好看,瘦不拉几的,跟个竹竿子似的,哪里好看咯?要我说,脸上有点肉,身上有点肉,那才叫福相……”
奶奶的唠叨,像冬日下午的阳光,带着让人安心的琐碎暖意。
夏昀听着,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愧疚感,似乎被这阳光晒得融化些,但并未完全离开。
她撇了撇嘴,忽然使坏般,将整个脑袋的重量,稍稍用力地往奶奶的肩膀上一压。
“哎哟!”
奶奶猝不及防,被她压得身体往旁边一歪,手里正在织的毛线针都差点脱手,不由得笑骂出声,“你这坏丫头!想把奶奶这把老骨头压散架啊?!”
带着一身湿热水汽的周予安,此时正好从浴室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他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幕。
周予安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弧度。
……
乡下的人情味,像化不开的糖浆,黏稠,温暖,有时却也带着点让人喘不过气的甜腻。
总有些沾亲带故的邻里,会不打招呼就带着家长里短上门串门。
大部分时候,夏昀远远听见门口有陌生声音,就会像受惊的蜗牛,迅速缩回二楼自己的房间,等到人声散尽,再小心翼翼地下楼。
但总有躲不过的时候。
比如今天来的,是住得不远的姨奶奶。老人家眼神好,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捧着杯热水出神的夏昀。
“哟,这不是昀崽嘛!放假啦?怎么在家呢?”
姨奶奶嗓门洪亮,带着乡间特有的热情,不由分说就拉着她问长问短。
亲戚们都知道她在大城市有体面工作,平日里难得见到。而今,已经开春,她应该早已回到工作岗位上才是。
夏昀避无可避,只得垂下眼,含糊地应道:“嗯……回来……休息一段时间。”
“哦!是该歇歇!”姨奶奶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在大城市工作辛苦得很!回来陪陪你奶奶是对的,是孝顺娃!”
夏昀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附和的笑,但实在笑不出来。
偏偏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周予安端着空水杯走下楼,准备去倒水。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刚洗过的蓬松感,整个人清爽干净,在这陈旧的农家里,显得格外扎眼。
姨奶奶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上下打量着他,眼里闪过疑惑:“这位是……?”
夏昀的心猛地一紧,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手脚冰凉。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喉咙发干,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介绍这个“不速之客”。
“奶奶好,”周予安自然地扬起笑容,态度熟稔地上前一步,语气温和有礼,“我叫周予安,是夏昀的朋友。您叫我小周就行。”
“朋友?”
姨奶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了然笑容,“哦——我懂了我懂了!是带男朋友回来见家长的吧?”
“不、不是……”夏昀的脸慌忙摆手,急切地想要否认。
“奶奶,我们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