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的大殿立着一组纯金错银的白鹤造型香炉。幽香袅袅,阳光越过床栅,投射下白鹤灵动的光影。
地暖的热气蒸腾而上,室内温暖如春。
程太后在床前的长桌下端坐,身旁几名官员陪侍身旁,一同处理政务。
程太后头戴金冠,一根簪子固定浓密的发丝,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其他配饰。
——她早已过了需要打扮自己,获取宠爱来保证自己从君王手中分得权力的阶段了。
保养得宜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岁月对程太后分外和善,保留了大部分美貌的同时,增加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威仪。
只是此时,程太后的眼底蕴藏着挥之不去的倦色,看到心爱的外孙女也只微微牵起嘴角,“来了。”
她抬手示意,程曦马上加快脚步上前,握着程太后的手坐在她身旁。
刚坐下,程曦就自然而然地抢走朱批御笔,开始给程太后揉捏手腕,连声嘟哝:“进门就看到蜡烛已经燃了半根,您又早起理政了。太医都说您亏觉,说过多少回了?‘不可熬心血’,您总不肯听。”
下头诸臣该作什么,继续做什么,好似没听到程曦这番没大没小的话。
“小管家婆,没大没小的。要不哀家让成业扒内侍监的职务让给你算了,就会盯着我教训。”程太后倒是在程曦一开口就加深了笑意。
她掐了一把外孙女的脸颊,视线朝门口飞了一眼。
进门后,没人拦着刘问枢,他主动跪在门口的阴影中。
程太后年纪大了,看远处比看近处更加清晰,只一眼就发现被外孙女带来的男人身上紧紧裹着的是她外孙女的裘衣。
还算懂规矩。
程太后收回视线,手指从程曦眼眶擦过,笑道:“你还说我,自己昨晚不也没好好休息。”
程曦俏脸微红,抱住程太后手臂,直接把脸埋进她怀里,嗔道:“外祖母怎么也拿我打趣。”
“我就你这么一个大宝贝。”程太后语速沉缓,声调偏低,带着久居上位的理所当然。
幸好,程太后晾着程家人,单独把程曦叫进来,也不是专门为了调侃外孙女的。
她直指重点:“怎么闹得这么大?”
不说对错,便是已经清楚刘问枢和程旭打架斗殴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程曦越过这个问题,把问题推向程太后最无法忍耐的方向。
“这就要问问程家人的手都伸到何处了——我昨日出宫直奔战俘营,挑了人就走,一点没耽搁。可到程家门口时,已经有一群人等着找我讨说法了。”
给程曦拉车的四匹马,是程太后命人专门挑选的,各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宝马良驹。
战俘营在郊外二十里。
程曦去战俘营虽然没有遮掩行踪,可就算被人盯着,那些人一开始也不会想到程曦是过去从战奴里挑选男宠的。
那些话,她只在内宫提过。
泄密的是哪些人?
程太后身边用着这些人,她自己的安危如何保证?
消息怎么被传出的宫廷?
程家人又为什么要刺探程太后身边的秘闻?他们有什么阴谋?
程太后吃苦受罪一辈子才掌握皇权,可攀附在她身上的程家子弟享受荣光尚嫌不足,还要在她身边收买、安插人手,这何尝不是对程太后的羞辱?
给程家人上完眼药,程曦摇晃着程太后的手臂嗔道:“外祖母真该管管他们了。谁不知道我最听外祖母的话了?就算我的婚事有什么变化,那也应该想着是您对我有新安排了,哪里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的。”
“就因为我不做皇子妃了,程旭居然直接举剑刺破了我的车窗,对我喊打喊杀的。那可是您专门给我打造的大车,他根本就是藐视皇权。”